“湘云,”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江夏开酒楼时,那个总来赊账的穷书生吗?”
“记得啊,姓张的,每次都说‘他日必以诗偿债’,结果诗写得……呃,很一般。”湘云笑起来。
“他后来中了进士,虽然只是末榜,但也放了外任县令。离任江夏前,他特意来还了钱,还留下一幅字。”沛然转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卷轴。
徐徐展开,泛黄的宣纸上是一笔不算高明的行书:
“楼存诗在,诗在魂归。”
落款:张某,贞元七年秋于江夏。
湘云怔住了:“这……你带回来了?”
“夹在李白手稿里一起带回来的。”沛然的手指抚过纸面,“当时只觉得是他的客气话。现在想来,或许他早看出我们不是寻常商贾——唐代文人,对气息最是敏感。”
他卷起卷轴,目光坚定:“既然开始了,就要把这件事做好。不仅要出书,还要让这本书真正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
热搜发酵的第三天,两人做了一件计划已久的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武昌区民政局大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许沛然和林湘云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里各自攥着户口本。
周围是新婚的年轻情侣,女孩们头戴白纱,手捧鲜花,男孩们西装笔挺,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紧张感。相比之下,穿着普通衬衫和连衣裙的他们,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紧张吗?”沛然低声问。
湘云捏了捏他的手:“比在唐朝冒充夫妻开店时,紧张多了。那时候是演戏,现在……”
现在是真的。这个认知让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在江夏的那些年,他们以夫妻之名行商、交友、甚至应付官府查问,却从未真正讨论过“婚姻”二字对现代人的重量。回到现代后,反倒是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穿越的惊惶、适应的艰难、创作的日夜——让某种更深的东西沉淀下来。
叫到他们的号码。签字,按手印,宣誓。当工作人员将两个红本递过来时,沛然的手指竟有些抖。
走出民政局大门,秋日的阳光正好。湘云翻开结婚证,看着合影里两人依偎的笑脸,忽然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沛然揽住她的肩。
“就是觉得……”她吸了吸鼻子,“我们绕了好大一圈。从现代到唐代,又从唐代回来,最后坐在这里——好像所有的路,都是为了今天这个红本子。”
沛然接过她手中的结婚证,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在唐代,我们没有婚书。”他轻声说,“但现在有了。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那是用唐代的越罗边角料,请现代裁缝改制的。打开锦囊,倒出两枚玉戒。戒面不是钻石,而是雕刻成简化的黄鹤楼造型,楼身缠绕云纹,戒圈内壁刻着极小的字:
一枚刻“江夏逢君”,一枚刻“楚云归来”。
“这是我设计的图样,找非遗传承人用楚式金银错工艺打的。”沛然执起湘云的手,将稍小的那枚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面的黄鹤楼,是我们相遇的起点。云纹是湘云,也是楚天之云。”
湘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拿起另一枚戒指,给沛然戴上,然后举起两人的手。阳光下,玉戒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不远处蛇山上的黄鹤楼遥相呼应。
“接下来,”她抹掉眼泪,笑得灿烂,“该策划婚礼了。大纲里写要融入荆楚民俗——你有什么想法?”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脚下是武昌老城的石板路,两旁梧桐叶已泛黄。
“我想在黄鹤楼前办仪式。”沛然说,“不是景区里面,是楼前广场——那是唐代江夏城最接近现代公共空间的地方。”
“然后呢?穿汉服?”
“不仅要穿汉服,还要复原唐代婚礼的一些环节,但用荆楚的方式。”沛然眼睛亮起来,“比如‘却扇’礼,新娘以扇遮面,新郎诵却扇诗后才能见容颜——我们可以用楚辞里的句子作诗。”
“那交杯酒呢?用唐代的合卺礼,但酒要用湖北的孝感米酒?”
“好主意。还有,迎亲队伍可以请楚剧团的乐师,用编钟、笙、古琴奏《楚商》古调,而不是西洋婚礼进行曲。”
两人越说越兴奋,湘云甚至拿出手机开始记笔记。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对了,婚礼请柬怎么写?要文言文吗?”
沛然想了想:“用楚辞体写核心请柬,给长辈和朋友。但电子请柬可以活泼点——比如,我们可以拍个小视频?”
“什么视频?”
“重现李白《将进酒》的场景。”沛然笑道,“你扮李白,我扮岑夫子、丹丘生,就在长江边的酒馆,拍一段‘烹羊宰牛且为乐’的豪饮戏——最后镜头一转,回到现代,我们举着结婚请柬说:‘诸君,这次不醉不归,是为婚宴。’”
湘云笑得前仰后合:“你疯啦!那又得上热搜——‘李白弟子婚礼前竟拍这种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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