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吗?”沛然挑眉,“让更多人看到,传统文化可以很好玩。”
绿灯亮了。两人牵着手走过斑马线,身影融入秋日武昌的人流中。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微博上,一个新的热搜词条正在攀升:
#李白弟子结婚了#
起因是有网友在民政局偶遇他们,偷拍的照片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已经能认出。评论区又炸了:
“所以是真的情侣?我还以为只是创作搭档!”
“看戒指!好像是什么特殊造型……放大看像是小亭子?”
“是黄鹤楼吧!我的天,这细节!”
“祝幸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CP粉了!”
“只有我关心婚礼会不会有唐代仪式吗?求直播!”
一周后,婚礼策划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婚庆公司的小会议室里,策划总监小王推了推眼镜,看着平板电脑上沛然手绘的流程草图,表情有些为难。
“李先生,您这个‘沃盥礼’——就是新郎新娘在仪式前用清水洗手洗脸——这个我们能理解,汉服婚礼常见。但是您要求用的‘盥器’,必须是仿战国楚式漆器双耳盆,这个……”
“湖北博物馆有复刻品,可以租借。”沛然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过了。”
小王噎了一下,继续往下看:“还有这个‘同牢礼’,新郎新娘同吃一块烤乳猪的肉……这个会不会太、太生猛了?一般宾客可能接受不了。”
“不是真吃生肉。”湘云解释道,“是象征性的,切最小一片,蘸酱后浅尝即止。重点是‘同牢而食,合卺而饮’的仪式感——这在《仪礼·士昏礼》里有记载,唐代也沿袭。”
“可是楚式……”小王擦了擦汗,“您二位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楚风呢?汉唐婚礼已经很有文化感了。”
沛然和湘云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早有准备。
“因为我们在湖北。”沛然缓缓开口,“黄鹤楼是荆楚地标,我们的故事始于那里。楚文化里有浪漫的巫风,有《九歌》里人神相恋的瑰丽想象,有屈原‘披芙蓉兮带女萝’的唯美——这些精神内核,比单纯复原某个朝代的礼仪,更接近我们想表达的:爱情是跨越时空的巫山云雨,婚姻是湘水长江的奔流不息。”
小王怔住了。她做了八年婚庆策划,听过无数新人说要“特别”“有意义”,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婚礼上升到文化精神层面。
“我……我明白了。”她坐直身体,眼神变得认真,“那我们需要重新调整方案。舞台背景不能用常规的花艺拱门了,得重新设计。”
“用楚式漆器纹样做底纹如何?”湘云提议,“黑红金三色,云纹、蟠螭纹、凤鸟纹——湖北省博的文创店有授权合作的图案库。”
“音乐部分,”沛然补充,“不要《婚礼进行曲》。我们已经请了武汉音乐学院古乐团的同学,他们会用仿曾侯乙编钟、虎座鸟架鼓、二十五弦瑟,重新编配《楚商》《阳春》《白雪》三首古曲,作为仪式各环节的配乐。”
小王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越记眼睛越亮:“这、这已经不是婚礼了,这简直是文化展演……李先生,许小姐,我能把这个案例做成我们公司的高定系列吗?当然,会完全尊重你们的隐私和创意版权!”
“可以。”沛然微笑,“但有一个条件——所有物料、流程,必须经过我们亲自考证。哪怕一个花纹的走向,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敲定了三十多项细节:从请柬用的楚简造型纸笺,到回礼的云梦泽纹样丝巾;从仪式上诵读的《湘君》《湘夫人》选段,到宴席菜单上必有的清蒸武昌鱼、莲藕排骨汤、孝感米酒羹……
走出婚庆公司时,已是黄昏。长江上晚霞漫天,一如千年前他们初到江夏时所见。
“累吗?”沛然问。
湘云靠在他肩上:“累,但开心。就像……就像我们在唐代筹备酒楼开业时一样,有种创造的快乐。”
“其实,”沛然望着江面,“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办楚风婚礼,会不会被人说是‘表演’‘作秀’?”
湘云沉默了一会儿。
“沛然,”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在江夏时,我们给街坊办集体婚礼那次吗?就是七夕,我们酒楼出钱,给七对穷苦的新人一起办仪式。”
“记得。你用红纸剪了‘双喜’字,我还笑你说唐代没这个习俗。”
“对啊,当时你说,民俗是活的,每个时代都可以有自己的创造。”湘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做的,不也是一样吗?用现代人能接受的方式,把楚文化的美呈现出来——如果这能让十个、一百个人对《楚辞》产生兴趣,对编钟产生好奇,那就算有人说作秀,又怎么样呢?”
沛然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忽然想起李白某次酒醉后说的话。那是在他们酒楼后院,诗人望着长江月色,喃喃自语:
“某作诗,不求传世,但求此刻月下之人能懂。若百年后偶有人读之,心有戚戚,便是某魂魄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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