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辞眨眨眼:“我妈妈教的。她说,我们楚人老祖宗念诗,不是念出来的,是唱出来的,像屈原在江边唱《九歌》那样。”
“好一个‘像屈原在江边唱《九歌》’!”老教师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才是真正的楚韵!孩子,你父母是不是……”
他望向家长区。李沛然和许湘云相视苦笑——还是藏不住了。
颁奖仪式后,夫妻俩被团团围住。
那位老教师握着李沛然的手不放:“许先生,您那本《黄鹤楼遇李白》,我读了七遍。不瞒您说,我研究李白四十年,有些细节您写得比学术界公认的还要真切。尤其是李白在江夏时期的心理状态,您笔下那个既狂放又孤独的形象……简直像亲眼见过一样。”
李沛然只能谦逊微笑:“文学创作,离不开对历史资料的深入研读和合理想象。”
“不只是想象。”旁边一位省博的研究员插话,“上个月我们整理一批唐代墓志拓片,发现其中一方提到‘天宝三载,李翰林至江夏,与当地文士宴于黄鹤楼,酒酣赋诗,有《与诸子登黄鹤楼》之作’。这完全印证了您书中第三章的情节——而且那首诗的前两句,和您书里引用的残句高度吻合。”
许湘云心中一跳。那是沛然凭记忆写下的,李白某次酒醉后的戏作,原诗应该早已失传。
“巧合吧。”她笑着打圆场,“可能我们都参考了同一批史料。”
“问题是,”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那方墓志是去年才出土的,拓片从未公开。您的书可是五年前出版的。”
空气突然安静。
李沛然感到后背渗出细汗。十年了,这种时刻还是会偶尔出现——当现实与记忆发生不可思议的叠合时,那种被命运轻轻叩问的感觉。
“学术研究常有殊途同归。”他最终这样回答,“也许我和那位唐代墓主,在故纸堆里遇到了相同的灵感碎片。”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但那位老教师离开时,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您藏着秘密。
回家的车上,李楚辞抱着金奖杯,兴奋地说个不停。许湘云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忽然问:“辞宝,你背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念到‘黄鹤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下面有大江,江上有船,还有很多人穿着古装……不过很快就没了。妈妈,那是想象吗?”
“是想象。”李沛然抢在妻子前面回答,“好的诗词就能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想象。”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方向,轻轻捏紧了衣角。
深夜,等孩子睡熟后,夫妻俩在书房长谈。
“该急流勇退了。”许湘云泡了两杯恩施玉露,茶香袅袅,“沛然,这些年我们做得够多了。诗社上了正轨,基金会运转良好,‘荆楚诗教’已经推广到全省三百多所中小学。咱们该回归生活本身了。”
李沛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黄鹤楼的夜灯光影。十年间,他们从文化风暴的中心,逐渐转向幕后的推动者。但“李白神秘弟子”的光环,仍时不时将他们推回聚光灯下。
“今天那位老教授的眼神,让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开新书发布会时,台下那些质疑的目光。”他轻声说,“区别是,当年是怀疑我在编造,现在是怀疑我隐瞒了什么。”
“那就让他们怀疑吧。”许湘云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真相只属于我们。而且,我觉得历史本身也在保护这个秘密——你看那些陆续出土的文物,总在恰到好处地印证书中的细节,像是在补全某个时空的拼图。”
这话点醒了李沛然。是啊,这十年来,至少有七次考古发现与书中细节暗合。最初他们还提心吊胆,后来渐渐明白:两个时空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共振,他们的经历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更大因果中的一环。
“好,我们隐退。”他做出决定,“基金会交给专业团队,诗社让年轻骨干接手。我们回东湖边那套老房子住,你种花,我钓鱼,教教辞宝真正的楚辞——不是课本上那些注释版,而是屈原当年在汨罗江边长啸时,想传达给后人的东西。”
许湘云笑了:“还得教他做热干面,我们湖南人也要传帮带嘛。”
气氛轻松起来。两人开始规划具体细节:下个月办完手头最后一个项目交接,就正式淡出公众视野;孩子转学到东湖附近的学校;把现在这套市中心大平层挂牌出售……
规划到一半,书房角落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两人同时转头。声音来自那个红木多宝阁——十年前请老匠人仿楚式样定做的,专门陈列从大唐带回的几件小物:一方李白的砚台复制品(真品捐给了省博)、一枚江夏城集市买的陶俑、还有那个装着玉珏的锦盒。
锦盒的盖子,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李沛然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一步步走过去,许湘云紧随其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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