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范正鸿的声音比霜风更冷,"你们叫'破辽营'。"
卞祥单膝跪地接旗时,听见身后五百人齐声吼叫。那声音像把钝刀,终于割开了崇宁元年的黎明。
几日后,“大帅,门外三人,称为故友,观为首勇武,甚至在林教头之上!其中有一女子,容貌昳丽,绝色”
“进”范正鸿翻着《春秋》,竹简划着指缝,“算了,有才之人都有脾气,我亲自去请。”
范正鸿放下竹简,指尖还残留着竹简的凉意。他起身时衣袍微动,像一柄剑缓缓出鞘,虽年幼,却似幼虎长了獠牙利爪
“为首者,”他低声问,“可曾通报姓名?”
传令兵摇头:“为首只道‘夜中奋兵,200余口’。”
范正鸿眉峰一挑,忽然笑了:“原来是他。”
“哥哥,久日不见,莫非忘了弟弟,不让弟弟尽地主之仪,今天弟弟知府无差,带兄弟来讨口水喝。”说着,孙安将身边文士打扮的人往前一推。
范正鸿先与孙月娘见礼,然后扶住二人,“贤弟,这位是我让你找的先生?”
文士打扮的人一拱手,“草民见过将军,草民乔冽,应好友自郓州一路北来,闻将军在真定募士,特来相投。”
范正鸿目光在乔冽脸上停了一瞬:三十不到,青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眉间冷隽,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短剑。
“乔先生。”范正鸿微微欠身,“敢问先生一路所见,河北一路,百姓还剩几成?”
乔冽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砖地上:“十去其六,饿殍载道,生者为盗,只为一口。”
短短一句,厅外秋风似被剪断,静得可怕。
孙安咳了一声,打破死寂:“哥哥,我兄弟带来二百三十七名弟兄,都是山中猎户、河上渔子,肯听号令。只缺甲械、粮草。”
范正鸿点头却不理孙安,目光仍锁在乔冽身上:“先生既来,可有策教我?”
其实范正鸿意识到乔冽就是乔道清,知道他的本事更重在术法,但对于其他,还要考校一二
乔冽不答,却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双手奉上。
范正鸿展开,只见上面用炭条画着真定周围山川、道路、水口,密密麻麻注着“可伏”“可渡”“可焚”小字。
最末一行,笔锋陡转,如刀划纸:
——“官军怯战,义军不怯;官军惜命,义军不惜。若用民心,可十日再破涿州,一月取燕云东南三州”
范正鸿指尖轻颤,竹简的凉意仿佛又爬回指缝。
他抬眼,幼虎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少年该有的热意:
“先生肯任军前赞画?”
乔冽拱手,声音仍淡:“草民只擅谋,不擅杀。将军若肯‘不屠城、不掠妇、不杀降’,乔冽这条命,便卖给将军。”
范正鸿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门外高声喝道:
“击鼓!聚将!”
“传我号令——开中门,设三牲,迎义士入城!”
鼓声滚过霜空,惊起一城寒鸦。
少年将军撩袍下阶,亲自扶住乔冽手臂,低笑如刀锋相击:
“先生,今日我范正鸿便与你立约——”
“若违三事,天人共戮;若成大事,山河共之!”
鼓声三震,霜土微颤。
中门洞开,朱漆铜钉映着初升残月,像一排排猩红的眼。鼓声未绝,范正鸿已先一步跨下阶,玄色大氅翻起,露出内衬那袭染血的宋军红袍。鼓槌每落一次,他便踏出一步,七声之后,人已在门楼下。少年肩背薄如剑脊,却硬生生把整座霜城都压低了半寸。
鼓声歇,万籁肃。
左侧石阶,林冲、丘岳、王舜臣、卞祥,王焕,周昂六将雁列。右侧独李助一人,林教头仍是那副寡言模样,蛇矛横倚胸前,矛尖挑着一缕晨霜,像一截不肯熄灭的烛芯。丘岳虎口缠着新换的麻布,双锤却擦得雪亮,倒映出对面孙安一行。卞祥把画杆戟倒插在阶旁,戟耳悬着昨夜新刻的木牌,上书“破辽”二字,刀口犹带毛刺,像刚撕下的兽皮。
右侧女墙,五百“破辽营”新卒列成偃月。残甲蔽体,杀声未起,已先有一股尸山血海的潮腥。少年们把破甲锥竖贴臂旁,锥尖对着自己影子,仿佛随时要把自己也钉进地里。最前排那独眼小卒,用剩下的一只眼盯住孙安身后队伍——二百三十七条猎户、渔子,布衣下掩着山兽的腥膻与河风的潮腥,像一把把刚出水的刀,尚未开刃,却已带寒。
孙安立在正中,左手按剑,右手却虚扶着乔冽。乔冽仍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衫角被霜风掀起,露出内层暗绣的八卦纹。他抬眼扫过城头,目光在垛口某处停了一瞬——那里曾插过辽人的狼头纛,如今只剩一截断杆,像根剔净肉的骨。
范正鸿先对孙月娘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砖缝里:
“嫂嫂远道,定州无好酒,先借一城霜风为嫂嫂洗尘。”
孙月娘莞尔,解下腰间缠的金铃,随手抛给范正鸿:“小范,听闻你射穿辽将咽喉,铃赏你,日后射杀狗贼,再听一声脆响。”金铃落在甲上,叮当作响,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