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数十名女真勇士正在进行角力，肌肉贲张，吼声震天。而在另一边，几个孩童正用小弓箭射着雪堆上的靶子，虽是玩耍，但眼神专注，姿势标准，已然有了战士的模样。
“你们南朝人，只会在城里砌高墙。”完颜宗弼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我们女真人，生来就是战士。一座城，就算再高，也挡不住我们勇士的马蹄。”
范正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四王子说的是。不过，高墙之内，有万贯家财，有锦绣文章，有传承千年的根基。城破了，这些东西就都是你们的。可如果城没破，你们的勇士就要倒在墙下，他们的家人，就要在冬天挨饿。用勇士的命去赌不确定的财富，这笔买卖，划算吗？”
完颜宗弼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是在教训我？”
“我只是在说一个道理。”范正鸿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战争，不是比谁的拳头更硬，而是比谁能用更小的代价，得到更多的东西。就像你射箭，是会瞄准靶心，还是会乱射一气，浪费箭矢？”
完颜宗弼被他说得一滞，竟一时语塞。他自幼精于骑射，最重精准，从未想过战争也能与此类比。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鼓声和苍凉的号角声从山谷深处传来。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山神祭祀要开始了。”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跟我来，别乱说话。”
他带着范正鸿三人来到一处悬崖边。悬崖下，是一个巨大的冰湖，湖心用巨木搭起了一座高耸的祭坛。祭坛周围，篝火熊熊，将整个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吴乞买等一众女真贵族，早已站在了祭坛的高处。完颜阿骨打换上了一身庄严的祭服，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刀，神情肃穆。
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一名老萨满跳上了祭坛，开始用古老的歌谣向山神祈祷。随后，两名健壮的武士牵上了一头被捆缚的、双眼蒙着黑布的公牛。
完颜阿骨打接过骨刀，高高举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刀刺入公牛的心脏，温热的牛血喷涌而出，洒在祭坛之上。
鲁达和孙安的手，已经按在了藏于皮袄内的兵器上。
范正鸿却神色如常。他缓缓接过那柄尚有余温的骨刀，刀身沉重，仿佛承载着一个民族的重量。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尖蘸了一点牛血，同样点在自己的额头。
冰湖上的寒风像千万把薄刃，刮得人面皮生疼。祭坛四周的篝火被风压得低伏，火舌舔着夜空，映得一张张纹面刺青的脸忽明忽暗。牛血在青石槽里凝成黑紫的冰碴，完颜阿骨打把骨刀往槽里一插，刀柄兀自震颤，发出“嗡”的一声，像山神在胸腔里回应。
鼓点骤然收住。老萨满张开双臂，乌鸦羽织成的披风“哗啦”一声扬起，仿佛要把整个山谷的魂魄都兜进黑暗里。他用女真古语高声唱道：
“白山之脊，黑水之魂——
骑白马的祖先，驾鹰而来！
赐我骨血，如铁如冰；
赐我勇气，如豹如熊！
今夜以牛为牲，明日以城为牲！”
山谷回声滚滚，像千万只鼓槌同时敲在众人心口。范正鸿低声问完颜宗弼：“接下来，是不是该‘验骨’了？”
宗弼侧目，眼底第一次露出惊异：“你怎知道？”
“契丹旧典，女真承之。杀牲之后，必验骨纹，以定吉凶。”范正鸿淡淡道，“若骨白而直，可伐；骨曲而黑，则止。”
宗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萨满俯身，从牛胸腔里掏出血淋琳的脊椎，两手一拗，“咔嚓”折断。骨节在火光照耀下白得瘆人，却笔直如枪。人群里爆出闷雷般的欢呼——“伐！伐！伐！”
完颜阿骨打高举那根沾血的脊骨，向四方展示。每转一个方向，便有一部首领单膝跪地，以额触雪。最后，他把脊骨抛向天空。四名少年跃起，各拽一角，将骨棒“啪”地接在掌心，同时拔刀，
鼓声再起，却比先前低缓，像巨兽在雪原深处踱步。宗弼低声道：“跟我来，真正的较量在后头。”
一行人沿着悬崖背面的小道下行，冰湖西侧有一片天然雪坳，被篝火照得通明。坳中央，三根五丈高的旗杆笔直插天，杆顶悬着一面熊旗、一面鹰旗、一面狼旗，猎猎作响。旗下，女真青壮已分成三支，赤膊袒胸，只在腰间系一条窄皮裤，雪粉被热气蒸腾，凝成白雾缭绕。
“三旗三艺。”宗弼简短解释，“骑马、摔跤、射箭。胜者可为‘巴图鲁’，赐酒、赐刀、赐奴隶。你南朝使者，敢不敢下场？”
鲁达一听，虎目圆睁，往前跨出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作响，声如洪钟：“有何不敢！洒家正手痒得紧！”
“慢着。”范正鸿抬手拦住了他，目光却平静地看向完颜宗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四王子，我们是客人，怎敢夺了勇士们的彩头？他可不是当世人，懂女真这些弯弯绕，现在的女真有后世蒙古的部分，蒙古这个时期的这个活动有个别的作用——招亲，自古以来，联姻确实是结盟最为方便快捷的方法，但自家可还等着一位婆娘呢，那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何况他可是一个耙耳朵，家里那位不点头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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