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条须记:地可授,亦可夺。若有人得田之后,转卖豪强、重投契丹,本王便亲率剩余之田,改授他人。有功者赏,负义者诛,天日在上,契约为证!”
“愿为王死!”不知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十万人的呐喊拔地而起,汇成同一句话——
“愿为王死!!”
赵鼎趁机宣布细则:
一、授田以“功”为序:先伤残,再阵亡遗属,后论年资;每卒授田二十亩,队将加十亩,营都统加三十亩,至副帅止,不得逾百亩,接好坏各有,以防兼并。
二、田地划片:近城肥田留充军屯,远乡瘠土按等第均分;无主草场划为“牧监”,专养军马,不得私售。
三、立“功田司”于真定府,隶燕王元帅府,不在州县管辖;田契由帅府钤印,主者死,子可继,女可招婿承业,绝嗣者田入“公廨仓”,以赡后来伤残。
四、三年内免赋役,三年后亩输一斗;遇水旱蝗兵,当年租即免,由功田司直核,州县不得插手。
五、为防“势家”钻营,凡现任文武官、胥吏、豪商,本人及嫡亲皆不得受田;已授而发现冒领者,田没官,人斩于市。
条条念罢,赵鼎抬手示意鼓吏。十面大鼓再次擂响,却比先前舒缓,如农夫耕田时的呼号,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悠长。鼓声里,功田司的书吏们抬出长案,当场按册点兵。每喊到一个名字,那人便踉跄上前,按手印、领契纸、换木牌——牌上烙“田”字与编号,日后凭牌认地,契纸为据,两者不符者以伪造论斩。
火光映着一张张面孔:有人咧嘴而笑,露出缺牙;有人捧着木牌,翻来覆去地摩挲,像摸一块滚烫的金子;还有人跪在地上,用额头紧贴那尚未属于自己的泥土,哽咽着唤阵亡同伴的乳名:“二牛哥,你有地了……咱家有地了……”
更远处,孙安按剑而立,目光深沉。他低声对身旁卞祥道:“大哥这一手,比十万刀兵更狠——从此燕云,家家有田,户户有契,谁再敢反,便是与自家饭碗为敌。”
卞祥咧嘴,却笑得有些发酸:“也让咱这些卖命的,第一次觉得活着回来,比死在沙场更值。”
范正鸿站在将台边缘,俯视黑压压的人群。火舌舔着夜风,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巨大的“酬”字幡上,龙形般的影子与金线交织,像要破布而出。他忽然抬手,止住鼓声,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野:
鼓声余韵尚在胸腔回荡,范正鸿抬手示意,全场再次肃静。他缓步走下将台,玄色袍角拂过尘土,却像掀起暗潮。赵鼎随之高呼:
"第六款——燕云百姓,凡愿归籍大宋、输租服役者,不论男女老幼,一人授田两亩一分!授田之契,与军功同式,同免三年赋役,同受'功田司'庇护!"
一语落地,教军场外沿突然爆发出另一片声浪——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真定府百姓。他们原先被军阵隔在外围,此刻如潮水般涌至辕门前,黑压压跪倒,尘土飞扬:
"王爷千岁!"
"小人有地了!"
"娘——咱不再给契丹人放马了!"
范正鸿示意打开辕门,功田司书吏抬着剩余木箱,改在百姓面前设案。与军卒不同,平民授田不立木牌,只发"白契"——纸质稍薄,契背同样烙"燕"字火印,并加盖一行小字:
"归宋良民,三年无赋,永业为业。"
授田次序,先逃难南归的"客户",再本地滞留的"佃户",最后才轮到曾为契丹贵族服役的"下户"。凡愿剃契丹辫、改汉姓、服汉服者,另加菜田五分,以作"归化"奖励。当场便有青年哗啦啦剪去辫子,抛向空中;也有人捧契纸,吻那朱红大印,涕泗横流。
为防止豪强趁机兼并,范正鸿同时颁布"七禁":
一禁"契外添租"——官吏不得私加耗米; 二禁"典卖抑价"——田价由功田司按年成核定,违者田没官; 三禁"连保转佃"——一户失耕,里长代耕,不得逼卖; 四禁"女户夺产"——寡妇守节,田产不没; 五禁"僧道占田"——寺观不得收买功田; 六禁"军户逃亡"——士卒授田后逃亡,田入"公廨仓",赡养其家; 七禁"契纸伪造"——私刻火印者,斩;私改四至者,绞。
天色更晚,教军场外的空地升起堆堆篝火,百姓围火而聚,等待书吏点册。火光映着一张张被风霜刻裂的面孔:老妪用围裙擦泪,孩童抱着崭新的契纸在尘土里打滚,青年们则摩拳擦掌,议论明年开渠、打井、换牛。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传来。只见一骑背插红旗,由远而近,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燕京周遭七县百姓,闻真定授田,扶老携幼,星夜南来,已至卢沟桥!人数约三万,皆愿归籍!"
范正鸿与赵鼎对视一眼,毫无惊讶,只抬手道:
"功田司即刻北上,于卢沟桥设行台,就地量田、就地发契。凡来者,不分先后,一例授田两亩一分!再传令各州县:敢以'流民'为由拒之者,以'沮坏王政'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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