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柳絮,扑进紫宸殿的雕花窗棂,落在御案摊开的战报上。范正鸿指尖按着朱笔,目光凝注着八哩丹呈上来的捷报,墨迹未干的“华氏城不战而降”六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却又刻意放轻了步子。内侍刚要出声通报,范正鸿抬手止住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让他进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着锦缎常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梳着双丫髻,眉眼间肖似范正鸿,只是稚气未脱,脸上带着几分纠结。正是十岁的太子范承燕。他规规矩矩地对着御案后的身影行了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犹豫:“儿臣参见父皇。”
范正鸿放下朱笔,指了指御案旁的锦凳:“坐。今日不去崇文馆听先生讲学,跑进宫来做什么?”
范承燕依言坐下,小手攥着衣角,鼓了鼓腮帮子,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抬头看向范正鸿,语气认真得有些执拗:“父皇,儿臣听说,八哩丹将军在天竺,杀得有些太过了。”
紫宸殿内的风似乎顿了顿。范正鸿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自小聪慧,五岁便能通读《贞观政要》,八岁监国时,面对朝堂上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处置起来毫不手软,彼时满朝文武都赞他有明君之风。如今却为了天竺的战事,皱起了眉头。
“太过了?”范正鸿拿起那份战报,指尖在“俘虏一个不留”几个字上轻轻划过,“朕记得,去年你监国,查抄户部侍郎贪墨一案,牵连者数十人,皆是罪证确凿后,依大夏律例问斩,彼时你可曾有过半分仁慈?”
范承燕的小脸涨得微红,他急忙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父皇,那不一样!”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踮着脚去够那份战报,指着上面的字句,急切道,“那些贪官污吏,是蛀蚀我大夏的根基,他们贪墨的是百姓的血汗钱,斩了他们,是为了大夏的安稳!可八哩丹将军不一样,他破城之后,连那些手无寸铁的俘虏都不放过,甚至……甚至还下令焚毁天竺的城池庙宇,这……这与暴君何异?”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稚气的愤慨,眼神却清亮得很。范正鸿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连绵的宫阙。暮春的柳絮沾了他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
“燕儿,你可知,天竺与我华夏,从来都不一样。”范正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你自小在宫中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见的是华夏的风土人情,却不知这天下之大,并非处处都如我大夏一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范承燕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说华夏的上层掌握财富,这话不错。自夏朝以来,先是奴隶主,再经秦汉的士族门阀、地主豪强,的确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与财富。可你想过没有?华夏的王朝更迭,从来都伴随着土地的重新分配。哪怕是最腐朽的王朝末年,也总有仁人志士,为了百姓的生计奔走。更重要的是,华夏的礼制与律法,虽有疏漏,却始终在约束着上层的贪婪。士族子弟想要入朝为官,除了魏晋南北两朝之外终需得寒窗苦读,需得知晓民生疾苦;地主豪强想要保全田产,需得遵守国法,不敢肆意兼并。”
范承燕听得入了神,他坐在锦凳上,小小的身子挺直了,眼神里的执拗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好奇与困惑。
“可天竺不同。”范正鸿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天竺的种姓制度,从诞生之日起,便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婆罗门祭司高居顶端,生来便享有无上的特权,他们不事生产,却能占有大片的土地,能随意剥夺低种姓子民的性命;刹帝利武士紧随其后,靠着武力镇压百姓,与婆罗门沆瀣一气,剥削着那些首陀罗与达利特。”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黑冰台呈上来的密报,递给范承燕:“你看看这个。”
范承燕接过密报,细细读了起来。密报上写着天竺的种姓制度,写着婆罗门如何用神谕蛊惑百姓,写着低种姓子民如何被肆意屠戮,如何连饮水都要受限制,如何一辈子都只能做最卑贱的活计,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颤抖。
“父皇……这……这是真的吗?”范承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他们竟然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
“千真万确。”范正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婆罗诃带着底野迦潜入我大夏江南,说到底是为了用毒物戕害我子民,背后便是天竺诸国的默许与支持。那些婆罗门与刹帝利,视人命如草芥,他们觉得,低种姓的子民,生来便是供他们驱使的牲畜,而我大夏的子民,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可以是猎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八哩丹的铁骑正在天竺的土地上驰骋。“燕儿,你可知何为土地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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