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泼洒在恒河滔滔的波峰之上，将那奔腾的河水染成了一片赤练。河面上，数百艘大夏战船首尾相接，旌旗猎猎，玄色的“蒙”字大旗在风里舒展如龙，与两岸连绵的营帐遥遥相望。
八哩丹负手立于旗舰的甲板之上，玄铁重甲上的血痕早已凝作暗红，唯有腰间弯刀的寒光，依旧凛冽如霜。他望着脚下的河水滚滚东逝，目光落向南方——那里，便是朱罗王朝的疆土，是天竺最后的屏障。
“将军！”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船舷传来，打断了八哩丹的思绪。他回头，便见一名身披黑色劲装的斥候，正踩着摇晃的跳板快步而来。那斥候身形矫健，步履沉稳，腰间挂着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冰蝠——那是大夏黑冰台的信物。
八哩丹的眉峰微挑。黑冰台之人，素日里只在暗处行事，若非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或是圣旨，绝不会这般堂而皇之地现身于军前。
“何事？”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凝。
斥候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方鎏金嵌玉的锦盒，朗声道：“黑冰台副主事徐三，奉陛下旨意，星夜兼程而来！特传陛下口谕，晋封将军，另有密令，需将军亲启！”
他抬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玉扣，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甲板上的将士们早已闻声围拢过来，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那方锦盒——他们追随八哩丹南征北战数月，从恒河平原一路摧枯拉朽，如今终于渡过恒河，兵锋直指朱罗王朝，天竺光复，已是指日可待。此刻陛下遣使传诏，定然是天大的喜讯。
八哩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之上放着两道卷轴。一道以明黄丝线束着，绫罗上绣着九龙盘旋的纹样，正是大夏的圣旨；另一道则以玄色丝线缠绕，透着几分隐秘的气息。
他先拿起那道明黄圣旨，轻轻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大将军八哩丹，率大夏铁骑五万，挥师南下，征讨天竺，数月之间，破城百余座，斩敌首十万级，渡恒河而威加四海，扬大夏之天威于域外。其功之盛，亘古未有！”
圣旨上的字迹，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正是陛下亲笔所书。八哩丹的目光扫过纸面，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自大夏立国三年以来，外攘夷狄，内修民生，然封侯之典，未尝轻授。今八哩丹平定天竺半壁，光复故国疆土，其功当赏！特晋封八哩丹为‘镇南侯’，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子孙世袭罔替！此乃大夏开国第一侯，钦此！”
“开国第一侯！”
五个字如惊雷炸响在甲板之上，周遭的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镇南侯千岁！千岁！千千岁！”声浪掀翻了恒河的水汽，惊得水面上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八哩丹握着圣旨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戎马半生，从草原上的桀骜少年，到归顺大夏后的领兵大将，所求的从来不是封侯拜相，可当“开国第一侯”这五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胸腔里还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深知这封赏的分量。大夏立国三年，内有文臣赵鼎总领朝政，定民生赋税之策，外有武将王进、王舜臣镇守四方，抵御各方势力侵扰，就连陛下最亲厚的长公主驸马陆登，亦是坐镇京畿，手握京营兵权，兵部尚书孙安，亲卫营的丘岳周昂，目前退休赋闲在家的王焕几个更是追随陛下于微末之时，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可这些肱骨之臣，无一例外，都未曾得封侯之赏。
只因天下未定。
宋室犹在江南苟延残喘，西域诸国亦是首鼠两端，还有一个西夏在那里盯着，大夏的江山，还未到真正海晏河清的时刻。封侯之典，国之重器，范正鸿素来谨慎，若非八哩丹此番平定天竺半壁，拓土千里，震慑域外，断不会破了这三年的惯例。
“侯爷，接旨啊！”副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恭敬。
八哩丹猛地回过神，双手高举圣旨，对着北方的方向，轰然跪地：“臣，八哩丹，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甲板上的将士们也齐齐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恒河两岸。
待山呼之声渐歇，八哩丹方才起身，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而后拿起那道玄色丝线缠绕的密令。周遭的将士们识趣地退开数步，徐三亦躬身告退，只留他一人立于船头，迎着猎猎晚风，缓缓展开密令。
密令上的字迹，依旧是陛下的手笔，只是比圣旨上的更为潦草，显是仓促之间所写。
“镇南侯览：此番天竺征伐，扬我国威，然朱罗王朝乃天竺根基，不可小觑，卿当稳扎稳打，切勿急功近利。另有一事，卿可记否？朱罗王朝的摩诃乃此次罪魁祸首，此人之罪不可妄断送回京师，交由高庆裔受审，而婆罗诃所言大理之原种，恐为未来之祸患，循其根本交由安道全处理，亦不可擅断。〞
只是，这朱罗王朝，和之前几个国家不一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抬眼望向南方的天际，残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将那片连绵的山林染得如同淬了血。朱罗王朝偏安天竺南部数百年，国力虽不及鼎盛之时，却也兵强马壮，尤其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象兵，更是纵横南亚次大陆的利器。那些被铁甲覆盖的战象，身高数丈，力能扛鼎，寻常的刀剑箭矢根本难以伤其分毫，更遑论它们冲锋之时，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足以让最精锐的铁骑为之胆寒。
此前渡过恒河，一路势如破竹，都是因为偷袭使得之前几个国家来不及召集大规模的象兵，但是这一次恐怕得直面这些巨物的威胁，火炮他也带了，但是实际炮弹确实不多，如果不能一次性伤到这些巨物，恐怕这次打下来真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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