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没入远山之后,暮色便如一张巨大的玄色罗网,缓缓笼罩了恒河两岸。
八哩丹将密令贴身藏好,转身时,脸上的激荡早已褪去,只剩下沙场老将惯有的沉凝。甲板上的将士们还沉浸在封侯的喜悦里,甲胄碰撞的脆响与低低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连晚风里都飘着几分酒气——方才接旨之后,副将便让人抬了几坛随军的烈酒,说是要为新科镇南侯贺喜。
“传我将令。”八哩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今夜三更造饭,五更拔营,于南岸十里外的平原列阵,与朱罗王朝正面交锋。”
副将闻言一愣,旋即拱手应道:“末将遵命!只是侯爷,朱罗军素来依仗象兵,我军远道而来,是否该先遣斥候探清其布阵虚实?”
八哩丹抬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目光望向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虚实自然要探,但范陛下的密令说得明白,朱罗王朝是天竺根基,不可小觑。与其暗中周旋,不如摆开阵势,先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况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些战象,终究是血肉之躯,难不成还能挡得住火炮?”
副将心头一震,想起随军带来的那二十门神威大将军炮,顿时底气十足,大声道:“侯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夜色渐深,恒河的波涛声里,大夏军营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将士们磨刀擦枪,喂马饮泉,甲胄的寒光在灯火下闪烁不定,只待天明时分,便要奔赴沙场。
次日拂晓,天色微熹,一抹鱼肚白堪堪划破东方的天际。
大夏的五万铁骑早已渡过恒河,在南岸的平原上列成了严整的军阵。玄色的“蒙”字大旗与新添的“镇南侯”旗号并肩而立,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八哩丹一身玄铁重甲,胯下的乌骓马神骏非凡,他手提一杆丈八蛇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旷野。
不多时,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尘土,沉闷的马蹄声与象吼之声遥遥传来,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朱罗王朝的大军终于到了。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亮银甲,头戴金盔,胯下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正是朱罗王朝的领兵元帅波泰。此人出身望族,却偏偏不信鬼神,素来以铁血手腕治军,是朱罗王朝最后的一位猛将。
波泰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大夏军阵,见对方阵型严整,旌旗分明,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但当他看到大夏军阵前方只摆着二十门黑漆漆的铁疙瘩时,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那些铁疙瘩不过是些笨重的玩意儿,远不如战象的冲锋来得实在。
“大夏的蛮子!”刹帝利波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声喝道,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号传遍旷野,“速速投降,本帅还能饶尔等一命!若是负隅顽抗,待我战象冲锋,定叫尔等尸骨无存!”
八哩丹闻言,冷笑一声,抬手将蛇矛向前一指:“多说无益,放马过来!”
话音未落,大夏军阵中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咚!咚!咚!”鼓声如雷,激荡人心。
刹帝利波泰眼中寒光一闪,挥手喝道:“步兵列阵,骑兵冲锋!”
刹那间,朱罗军阵中鼓声大作,数万步兵手持长矛盾牌,结成了密集的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其后,数千轻骑兵身披皮甲,挥舞着弯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大夏军阵冲来,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八哩丹神色不变,沉声道:“枪手准备!”
军令如山,大夏军阵前排的五千火枪手
军令如山,大夏军阵前排的五千火枪手应声而动。他们身披轻便的皮甲,手中的火铳枪管在熹微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铁色,脚下踩着严整的步伐,迅速列成三排横阵。前排火枪手半跪于地,中后排挺直腰杆,枪口齐齐对准了迎面扑来的朱罗轻骑。
“举铳!”
随着百夫长一声厉喝,五千支火铳同时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尘烟翻滚的前方。朱罗的轻骑兵们早已杀红了眼,他们胯下的骏马四蹄翻飞,弯刀在晨光里划出雪亮的弧光,只当眼前这些手持铁疙瘩的大夏兵卒不堪一击。在他们看来,骑兵冲锋的锐势,足以将任何步卒阵型撞得粉碎,更何况这些大夏人,不过是些远道而来的“蛮子”。
“瞄准——”
火枪手们的呼吸沉稳如铁,目光死死锁在越来越近的骑兵身影上。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带着战马奔腾的腥膻气,也带着朱罗骑兵的嘶吼声。那些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开外,马蹄踏在平原上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到每一个火枪手的脚底。
“放!”
惊雷般的号令划破旷野。
第一排火铳率先轰鸣。震耳欲聋的巨响里,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铁幕。冲在最前的朱罗骑兵猝不及防,纷纷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有的胸口炸开血洞,有的直接被铅弹掀飞头颅,鲜血溅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洇出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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