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夜色，比楚州城的要浓重得多。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月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点点斑驳的银辉。
山风穿过林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与划拳声，更显几分阴森。
陌灵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指尖轻抚着“流霜”古剑的剑柄。
【副本提示：山贼营地位于前方百丈处的山坳中，请注意隐蔽。】
面板上的提示清晰明了。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混元一气功》，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神通境的感知让她能清晰地捕捉到营地内的动静。
大约百余人的气息，大多驳杂紊乱，只有位于营地中央的那道气息，算得上凝练，正是副本介绍中提到的先天七境首领。
对她而言，这样的对手，实在算不得“挑战”。
营地外围的守卫昏昏欲睡，手里把玩着酒葫芦，连最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
陌灵甚至没动用剑，只是屈指轻弹，两道无形的指风便精准地落在他们的昏睡穴上，两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她像一道鬼魅的影子，潜入了山贼营地。
营地里篝火燃燃，几个山贼围着篝火赌钱，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另一边，几个壮汉正撕扯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的衣物，女子的哭喊声凄厉、绝望；
更远处的帐篷里，还传来孩童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些画面，与副本介绍中“屠戮村落、无恶不作”的描述完美重合。
陌灵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剑柄的手渗出了一丝细汗。
她不是圣母，十六年的宫廷生活让她明白，对恶人仁慈，便是对好人残忍。
夏启的《武道总纲》里也写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恶者的姑息，便是对善者的犯罪。”
道理她都懂。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活生生的“恶”，看着那女子绝望的眼神，听着孩童恐惧的啼哭时，心底那点属于“陈涛”的、从未经历过血腥的柔软，还是被刺痛了。
“妈的，这小娘子还挺烈。”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撕女子的领口。
就是现在。
陌灵不再犹豫。
身形骤然暴起，“流霜”古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第一个山贼的手腕刚抬到半空，一道银光掠过。
没有“筋脉尽断”的过程，只有手腕断裂，连同他脸上的狞笑一同凝固。
他甚至没发出惨叫，身体便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撞在篝火堆上，燃起一片火星。
第二个山贼脸上的错愕刚刚浮现，又一道银光也划过他的脖子。
第三个山贼试图拔刀，刀才出鞘一寸，一道银光也已没入他的眉心。
动作戛然而止，眼神瞬间空洞，直挺挺地倒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
围着女子的几个山贼，无声无息地倒下，动作干净利落。
全是致命的伤害。
营地里的其他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怒吼：“哪来的臭娘们，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兄弟们，剁了她。”
陌灵眼神一冷。
这些人，果然无可救药。
她不再留手。
剑气挥出，一个手持钢刀的山贼身体直接被切成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那山腻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猛烈地、猝不及防地溅射在陌灵的脸上，甚至有几滴溅入了她的眼角。
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钻入她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篝火跳动的光影映在她染血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如同她此刻骤然撕裂的心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那温热、粘稠、令人作呕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死亡本身的味道。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无论是作为“陈涛”的十八年，还是作为“陌灵”的十八年，这都是第一次。
前世的他，生活在和平年代，连鸡都没杀过；
今生的她，虽在皇宫见惯了权力斗争，却从未亲手终结过一条生命。
方才那行云流水般的利落仿佛在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被这滚烫的生命血液彻底击碎。
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甚至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具倒下的山贼尸体上。
那半具身体，还在蠕动着。
“杀了她，为三哥报仇。”
其他山贼的怒吼传来，其中便包括那个先天七境的首领。
他挥舞着开山斧，带着悍然的劲风，咆哮着：“小贱人，敢杀我兄弟，老子劈了你。”
这咆哮声刺耳，强行打开了陌灵被血腥凝固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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