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面包车停在通达县城北的旧货场门口，车灯还亮着，照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和门头上那块“顺宇物流通达县分站”的旧招牌。
雷云下了车，赵猛跟在后面，余磊、赵铁军他们从后面几辆车上下来，四十多号人站在货场门口，黑衣黑裤，整整齐齐。
对面门卫室里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雷云掏出手机，拨了江祖德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雷总！您到了？我这就出来！”
江祖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热络，像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雷云没接话，挂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货场的铁门从里面推开了，江祖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堆着笑，快步迎出来。
“雷总，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江祖德伸出手想握手，雷云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江总，考虑好了没有？”
江祖德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缩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减：“考虑好了，考虑好了。东升是大公司，跟着东升干有前途。我江祖德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侧身让路，“雷总，里面请。我已经让人把会议室收拾出来了，咱们坐下慢慢谈。”
雷云没动：“不用谈了。你只要回答我，跟不跟东升干？”
江祖德的笑容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不自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手下，又转回头看着雷云。
“雷总，我江祖德当然是愿意跟东升干的。只是……”
江祖德顿了顿，“您也知道，我这边一直跟顺宇有合作，突然改换门庭，顺宇那边肯定不答应。到时候他们来找麻烦，东升的货在这边受了损失，我怕……”
雷云没让他说完：“顺宇的事，东升会处理。你只管管好通达县这一亩三分地。”
江祖德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使劲点了点头：“好！雷总，我听您的！从今天起，我们这里就改换门庭了！”
雷云冲身后挥了一下手。
赵猛带着几个人从面包车里拿出新的招牌。
东升物流通达县分站，白底蓝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旧招牌被摘下来扔在地上，新招牌挂了上去。
赵猛挂完招牌退后几步看着那几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是在干一件正经事了，不是搬货，是替东升开疆拓土。
江祖德在旁边指挥着手下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红纸屑落了满地。
他转过身又笑着对雷云说：“雷总，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酒席，庆祝咱们合作。您和兄弟们赏个脸，吃完再走。”
雷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货场里已经摆好的十几张圆桌，桌上铺着红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些阿姨正往桌上端菜。
他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行。”
赵猛跟着雷云走进货场，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他余磊、赵铁军他们也陆续坐下。
江祖德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祝酒词，无非是“合作愉快”“共同发展”之类的场面话。
雷云没站起来，只是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
赵猛饿着肚子出门，端起碗就扒饭，肘子夹了好几块，虾壳堆了一小碟。
雷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注意到江祖德虽然满脸堆笑地在各桌敬酒，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的酒杯倒满，慢慢喝着。
电话挂断的时候，江祖德的脸上还挂着笑。
他转身走进货场后面的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翻到顺宇邓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邓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
“邓总，东升那边已经来了。雷云亲自带队，四十多号人。我按您说的，拖住他们了，正在办酒席，他们还没走。”
江祖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拖住他们。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四十分钟就到。你那边机灵点，别露馅。”
邓杰的声音不紧不慢。
江祖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邓总，您可得快点。雷云这个人，不好糊弄。时间长了，我怕他看出来。”
邓杰没说话，挂了电话。
江祖德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看着货场里那十几张圆桌。
雷云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猛在旁边埋头扒饭，吃得满嘴是油。
江祖德放下窗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散不开。
邓杰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前面是司机，副驾驶坐着他的副手孙强。
车队在省道上疾驰，十几辆面包车和两辆大巴车，黑压压一条长龙。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吸着。
顺宇在云海市区的货站频频遭到东升的袭击，东升物流那群人像疯狗一样，抢地盘、砸场子、收编小客户。
顺宇在云海经营了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在市区大打出手。
林向东背后站着郝敬忠，在警队也有关系，因此在云海市区闹大了，顺宇吃不了兜着走。
通达县就不一样了，小县城，天高皇帝远。在这里打一场，打完就走，谁也查不到谁头上。
东升想在通达县插旗，那就别怪他邓杰心狠手辣。
这时，孙强从副驾驶回过头来：“邓总，前面还有二十公里。”
邓杰把烟掐灭：“让兄弟们准备好。到了地方，先把路口封住，别让东升的人跑了。那个雷云，是东升物流的一员悍将，在东升内部地位不低。把他弄残，让东升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孙强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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