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和殿。
金砖铺地，蟠龙绕柱，肃穆庄严的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大周帝宇文拓高踞九龙御座，身着玄黑冕服，十二旒珠帘后，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那目光冰冷、威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萧昀与顾清辞并肩立于武将勋贵前列。萧昀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顾清辞一袭素雅官服，清冷如月，两人虽未言语，却自有一种默契的气场。
“萧昀。”宇文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稍缓，“瑶儿与清菡丫头，情况如何了？”
萧昀出列，拱手道：“回禀陛下。两位妹妹身体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心神震荡，恐需些时日静养安抚。”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宇文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嗯。传朕旨意，太医院选派精通安神定惊的御医，即刻前往镇西王府与镇国公府会诊。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直接从皇库调取，务必让两个孩子安心。”
“谢陛下隆恩！”萧昀与顾清辞同时行礼。
随即，宇文拓目光陡然转厉，如同寒冰利刃，再次扫过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朕，倒是很想知道！”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神都守备，是干什么吃的？！那护佑京畿、号称可辨妖邪的‘周天星斗大阵’，昨夜是瞎了，还是聋了？！又或者……”
他刻意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在王崇山、赵擎等重臣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收到了谁的‘旨意’，故意给那些魔教妖孽开了方便之门？！哪位卿家，能给朕一个解释？！”
轰！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太和殿！空气仿佛凝固了。群臣垂首，无人敢与帝王对视，更无人敢轻易接这诛心之问。殿内落针可闻，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王崇山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自责：“陛下息怒！臣，有罪！”
他抬起头，脸上是深刻的懊悔：“臣掌管兵部，王家子弟深受皇恩，多有在神策军、巡城司等要害任职者。
昨夜魔教妖人竟能潜入神都，行刺王府，险些伤及郡主与顾府千金，此乃滔天大罪！臣身为家主，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宵小有机可乘，惊扰圣驾，危及宗室与勋贵，实乃臣之失职！臣，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揽责，将“失职”而非“勾结”的基调定下。
好一个以退为进！赵擎心中暗骂老狐狸，脸上却同样做出沉痛状。其余重臣心思各异，有的暗叹王家手段高明，有的则冷眼旁观。
老翰林陈衍，素以耿直敢言着称，此刻也颤巍巍出列，须发皆张，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王尚书所言失职，固然有之！然老臣以为，此事绝非失职二字可盖棺定论！魔教妖人，气息污秽，岂能轻易瞒过周天大阵？若非有人里通外敌，暗中授意，甚至提供庇护，焉能如此？！此乃叛国！此乃欺君！陛下，此风断不可长！必须彻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否则，今日魔教能潜入王府，明日就能入宫行刺！神都安危，岌岌可危啊！”
清河崔氏家主崔琰也立刻附议：“陈老翰林所言极是！陛下，此非失职，乃通敌！守城将领、阵枢值守官员，乃至其背后指使之人，必须严查！以儆效尤！”
随着两位清流领袖发声，朝堂之上顿时如冷水滴入沸油，炸开了锅！依附于王、赵两家的官员极力辩解，试图将事件定性为“偶发疏漏”；清流及与西凉、镇国公府交好的官员则言辞激烈，要求彻查“通敌”；其他派系或观望，或和稀泥。一时间，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太和殿内充斥着嗡嗡的嘈杂声。
王崇山垂着眼睑，看似恭顺，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赵擎则面沉如水，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们心知肚明，昨夜那两个所谓的“魔教”高手，实则是王家秘密网罗、耗费巨大资源刚刚突破七境不久的魔道散修，本意是借魔教之名试探王府防御虚实，更是试探皇帝对萧家遇袭的真实态度。
却万万没想到，王府内竟藏着斩仙飞刀那般恐怖的存在，试探不成反折兵，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至于彻查？线索早已抹得干干净净，那两个散修如同人间蒸发，死无对证。
最终，无非是几个担任守城要职的王、赵两家旁系子弟被推出来当替罪羊，革职查办罢了。真正的核心，毫发无损。只是可惜了那两个好不容易培养的棋子。
他们更困惑的是宇文拓的态度。这位皇帝，在萧昀等人入京前，明明处处表现出对西凉的忌惮与猜疑，甚至暗中纵容他们对西凉的打压。
可如今，他对萧瑶的关爱毫不作伪，对此次袭击的震怒更是发自肺腑……这巨大的转变，让他们如坠云雾，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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