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戈壁,无边无垠的灰黄是永恒的主色调。狂风卷起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打磨了千万年的刀片,永无止境地切削着一切凸起之物,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异种龙马喷着灼热的白息,覆盖细鳞的蹄掌每一次落下,都会在流动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坑,旋即又被流沙悄然抹平。
就在这片仿佛被天地遗忘的死寂之地边缘,一片小小的绿洲顽强地焕发着生机。几棵高大的柽柳扭曲着枝干,绿意却异常坚韧,环绕着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水。
湖水湛蓝,与周遭的昏黄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镶嵌在戈壁中的一颗蓝宝石。水边,依着地势,搭建着数十间样式奇特的房屋。
这些房屋多以夯土混合着某种韧性极强的草茎砌成墙,屋顶则覆盖着厚厚的干燥柽柳枝和沙蒿,显得低矮而朴实,却能有效抵御风沙与极端的气候。
村落入口处,立着一块历经风沙侵蚀、表面已有些斑驳的砂岩碑,上面以略显稚拙却充满力量的刻痕,刻着三个字——无忧村。
马车在村口停下。萧昀推开车门,迈步而下。风沙立刻扑面而来,却在他身周三尺之外悄然滑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阻隔。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中居民的注意。
首先迎上来的,是一位老妇人。她上身是人类老妪的模样,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温和,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
自腰部以下,则是一条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粗壮而有力的蛇尾,支撑着她稳稳地立在沙地上。一位少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美丽得令人屏息。她拥有一头如同深海般幽蓝润泽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枯藤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她白皙无瑕的脸庞。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如同凝结的湖冰,清澈而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同样,她腰部以下也是一条蛇尾,鳞片却是罕见的、泛着淡淡莹白光泽的浅蓝色,与她发色相得益彰,摆动间流露出一种奇异而优雅的韵律。
她们身后,陆续聚集了一些村民。大多是一对对成年的人首蛇身夫妇,男性半妖往往体格更为粗壮,鳞色更深,女性则相对纤细。
还有一些小半妖,正是萧昀来时路上见到的那般,躲在父母身后,既好奇又害怕地探出小脑袋,打量着陌生的来客和那头气息凶悍的龙马。他们手中的“玩具”,或许是某种野兽的牙齿,或许是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
萧昀目光扫过,心中了然。这应是一个以蛇类血脉为主的半妖村落。他上前几步,对着为首的老妇人,依足人族晚辈见长辈的礼节,拱手躬身,声音清朗温和,恰到好处地压过了风沙的呼啸:
“老人家安好。在下乃西凉人士,姓萧,单名一个昀字。此番与家中护卫欲往西川游历,途经宝地,戈壁风沙险恶,龙马亦需休整,不知可否叨扰贵村,借宿一两日?定当奉上酬谢,绝不白扰。”
他刻意强调了“西凉”二字,言语间态度谦和,礼节周到。
老妇人浑浊却睿智的目光在萧昀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如铁塔般肃立、气息沉凝如山的雷豹,以及那匹显然并非凡品的龙马。
她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露出一个慈祥而了然的微笑。西凉的名号,在这片戈壁中,便是最好的通行证。
“原来是西凉来的小公子,老身是这无忧村的村长,大家都叫我蛇婆。”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戈壁难行,能走到这里便是缘分。村子简陋,若公子不嫌弃,尽管住下便是,谈何酬谢。无忧村,欢迎西凉的朋友。”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身后那些原本还有些紧张和戒备的半妖村民们,听到“西凉”二字,又见萧昀举止有礼,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低低的交谈声响起,好奇和善意的目光增多了一些。
蛇婆轻轻拍了拍搀扶着自己的那位蓝发少女的手背:“离衣,婆婆没事,你去带这位萧公子到湖边那棵老柽柳下的空屋安顿下来。那屋子一直有人打扫,还算干净。”
名为离衣的少女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萧昀,目光清澈而直接,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涩,反而带着一种生于戈壁的野性与坦然。
她松开手,对着萧昀微微屈身,行了一个半妖的礼节,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萧公子,请随我来。”
蛇婆又转向身后的村民,挥了挥手:“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别围着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村民们这才逐渐散去,但仍不时回头张望。
离衣摆动着她那条莹蓝色的蛇尾,率先向村内行去。她的行动并非爬行,而是蛇尾肌肉优雅地扭动,带动身体轻盈地滑过地面,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流畅,沙地上几乎不留痕迹。
萧昀示意雷豹牵着龙马跟上。雷豹庞大的身躯和凶悍的气质,让路边一些尚未离开的小半妖又害怕地缩回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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