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虞,皇极天渊。
这里是虞家皇室最为隐秘的祖地,也是这片海域龙脉的源头。
不同于外界的碧海蓝天,此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古老而厚重的玄黄之色,仿佛凝固了时光的琥珀。
无数道若隐若现的龙气在云层中穿梭,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龙吟,那是历代东虞先皇陨落后残留的帝王意志。
在秘境中央,有一座并不算高的孤崖,悬浮于万顷波涛之上。
崖下之水,并非凡俗海水,而是漆黑如墨、重逾千钧的“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
孤崖边,一位身披蓑衣、头戴芦苇帽的老者,正像个乡野渔夫般,手持一根看似枯朽的竹棍,将那一根没有鱼钩的透明丝线,随意地垂入下方的弱水之中。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形佝偻,却给人一种与这方天地、乃至整个秘境完全融为一体的错觉。
仿佛他坐在这里,这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他若起身,这片天渊便会随之崩塌。
虞君睿不知何时已立于老者身后。
他收敛了一身足以令万臣俯首的帝王威压,像个最恭顺的晚辈,默默地站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天边那抹玄黄之色渐渐染上了暮霭的深沉。
“老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虞君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即将失去至亲与擎天之柱的沉痛。
老者手中的竹棍微微一颤,那垂入弱水的丝线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痴儿。”
老者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仿佛是从岁月的尽头传来,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与一丝淡淡的疲惫,“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乃是天道至理。
即便是大帝,乃至那传说中的真仙,也未必能真正超脱。”
他缓缓收起鱼线,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庞,看似平凡无奇,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容纳了亿万星辰的生灭。
“当年,上古人皇率领众圣贤主动出击,横渡混沌海,去阻击那些妄图吞噬此界的域外魔神……何等壮哉。”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缅怀,“人皇担忧那些留在此界沉睡的先天神灵,会在人族精锐尽出后反噬,故而让我这把老骨头留了下来,做那最后的守夜人。”
“这一守,便是万古。”
老者轻叹一声,“人皇走后,此方天地意志为了自保,也为了修复抵御混沌侵蚀留下的道伤,不得不封闭界门,陷入沉睡。
它将凌霄天宫、万兽神山那些刺头都封入了折叠空间,等待下一个黄金盛世的开启。”
“但我……放心不下啊。”
老者看着虞君睿,目光慈祥,“末法时代降临,人族式微,妖魔环伺。
我若也随他们一同沉睡,这人族的香火,怕是早就断了。于是我强撑着一口气,留了一缕意识在世间巡游。”
说到此处,老者那原本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两团精光,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推崇与惊叹:
“却不曾想,这人族的韧性,远超我想象!在这灵机断绝的末法时代,竟能诞生出道祖与夫子那般惊才绝艳、足以让上古诸圣都要汗颜的妖孽!”
“以凡人之躯,逆天证道超凡!他们离开此界踏上星空古路时,那一身修为,竟已隐隐触碰到了‘至尊’的门槛……何其壮哉!何其快哉!”
虞君睿闻言,心中亦是震动不已。他虽身为帝王,但也深知那是一个怎样的奇迹。
“超凡、显道、至尊、准帝、大帝、不朽……”虞君睿喃喃自语,这是他目前所知的修行尽头,“老祖,那‘神葬之地’中的那位,究竟是何境界?又是何来历?”
老者神色微微凝重:“那是一尊……真正的大帝。”
“大帝?!”虞君睿瞳孔骤缩。
“不错。但我看不透他的跟脚,不似此界生灵,亦非混沌魔神。”
老者摇了摇头,“他曾数次出手,帮此界拍死了一些溜过人皇防线的低阶魔神,却又从未索取过什么。他就像是一个过客,或者……在等待什么。
如今天地意志复苏,就算他是大帝,也不敢在规则完整之时轻易灭世,这一点,你暂且宽心。”
老者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虞君睿身上,语气变得有些萧索:“只是我……因为没有选择完全沉睡,以此残躯硬抗了数万载的岁月侵蚀。
如今虽是准帝道果,却也终究到了油尽灯枯之时。那天人五衰的岁月劫,再过不到百年,怕是就要降临了。”
“孩子。”
老者忽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虞君睿那宽厚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直刺人心,
“你要走的这条路——‘为人族立命,为众生开太平’,这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是要与这漫天神佛、古老宗门、甚至是你想要保护的那些愚昧众生为敌!”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万世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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