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边境,断刃山脉。
风雪虽停,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意却未散去。
净世盟分崩离析,那些曾叫嚣着“仙凡有别”的宗门修士,如受惊的鸟兽般龟缩回各自的护山大阵。
沧溟骑的铁蹄踏遍了方圆数千里,再无敢于公然驱赶凡人的修士出现。
然而,乱世的人心,并未因此安宁。
山脚下的一处灵泉边,十几具凡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新生的灵草。
他们并非死于修士之手,而是死于同村邻里的锄头和柴刀——为了争夺那口灵泉的所有权。
萧昀站在悬崖之上,目光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世子,这些人……”雷豹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全杀了。”
萧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乱世重典。
既然他们觉得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可以向同胞挥刀,那便送他们下去清醒清醒。”
雷豹领命而去。片刻后,下方传来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萧昀并未回头,他转身走回营帐,盘膝坐下。
识海之中,那一枚古朴苍茫的“斗”字真言,此刻正如同一颗正在苏醒的恒星,散发着炽热而霸道的战意。
在这些日子的平叛中,他手中的刀斩过六境巅峰的长老,也斩过初入七境的散修。
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气血沸腾,都化作了滋养这枚真言的薪柴。
“还差一点……”
萧昀闭上眼,神识一遍遍冲刷着那枚古字,“斗”字的光芒愈发耀眼,但距离彻底点亮、演化出“斗战圣法”,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或许,我需要的不是这种碾压式的杀戮,而是一场真正的……势均力敌,甚至向死而生的战斗。”
他长舒一口气,走出营帐,再次来到悬崖边。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投向那遥远的大周神都方向。
那里,浩然正气冲霄,文华天幕遮蔽了半个天空。
“儒家……”萧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
昆仑山巅,云海之上。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道宫最为神圣的禁地。
道祖分身依旧是一袭玄色道袍,负手立于云端,任由脚下云卷云舒。
在他身旁,道宫掌教玄微子躬身而立,神情中带着一丝忧虑。
“师父。”玄微子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如今各地修士都在叫嚣着‘仙凡隔离’,要将凡人赶往蛮荒,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这股思潮已经成了大势,甚至有些正道宗门也开始动摇……”
“我们道宫,该当如何?”
道祖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了剧变的天地。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缥缈如风:“天道无常,亦有常。一切自有定数。”
“我们什么都不必做。”
玄微子一愣:“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和不做什么,结果并不一定不同。”道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顺其自然吧。
这黄金大世的浪潮,谁也挡不住,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玄微子若有所思,恭敬行礼:“弟子明白了。”
就在他准备退下时,道祖那缥缈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甚至带着几分护犊子的霸道:
“不过……萧昀是我们道宫的少道尊。”
“那些老家伙想怎么折腾这天地规则,贫道懒得管。但谁若敢伤那小子一根汗毛……”
道祖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话语在玄微子耳边炸响:
“那便是与整个道宫为敌。届时,贫道不介意提前送他们去见真正的‘道’。”
玄微子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巅,良久,无奈地摇头苦笑:“还得是师父啊……”
……
大周神都,稷下学宫,圣人宫。
这里是儒家气运的汇聚之地,每一块砖瓦都浸润着千万年的文气。
圣人宫内,两道身影正在对弈。
一位是须发皆白、气息中正平和的老者,正是儒家夫子。
另一位,则是一名身着素白儒衫的年轻女子。
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与书卷气。
她便是这一代圣人宫的传人,顾清辞。
啪。
夫子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顾清辞看着这一手,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许久未能落下。
“师祖,我又输了。”她轻叹一声,将棋子放回棋篓。
夫子和蔼一笑,并未在意棋局的胜负,而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徒孙:“行了,棋局虽妙,终究只是方寸之地。你也该去行走世间了。”
“去走,去看这真实的人间吧。”夫子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圣人宫的墙壁,看到了那纷乱的天下,
“我很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道理,去说服西凉那个执拗的小子。”
“也让世人看看,我圣人宫传人的风姿,究竟是何等模样。”
顾清辞闻言,缓缓起身。她对着夫子,也对着大殿深处那一尊尊仿佛在注视着她的圣人雕像,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领命。”
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随着她的脚步,那浩瀚的浩然正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无形的风,吹动了她素白的衣摆。
夫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那局未完的棋盘上。
黑白交错,如这世间纷繁复杂的道理。
“哪有绝对的对与错啊……”
夫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是在对自己说,也似是在对身后那些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人像低语。
“这黄金大世,终究是要靠年轻人去闯出一……新的对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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