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边境那场席卷数个宗门的叛乱,在镇西王府雷霆万钧的手段下,终究化作了史书上寥寥数笔的尘埃。
尤其是世子萧昀,以一人之力压服三宗长老,那一战,让半个西凉的修行界明白了何为“天骄”。
风雪初歇,沧溟湖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深邃。
晨雾依旧带着那股独特的铁锈与微咸气息,在靛青色的湖面上缓缓流淌。
湖岸边,那块历经风霜的青石探入水中,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石上,坐着一名青年。
岁月在萧昀身上雕刻出了更加冷硬的线条。
比起数年前那个在此处同样位置垂钓,藏锋的通脉境少年,如今的他,已是货真价实的六境巅峰强者。
他周身气机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青石、这寒水、这漫天风雪融为了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同境修士神念扫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截枯木,顽石一块。
他手中握着一根青竹钓竿,虽是当年旧物,却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不同的是,当年的鱼篓空空如也,那是蛰伏时的隐忍;而今,竹编的鱼篓中,几尾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灵韵的“寒潭银梭”正欢快地摆尾溅水。
现在的萧昀,不仅钓得起鱼,更钓得起这天下大势。
忽而,平静如镜的湖面荡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并非风动,亦非鱼跃。
一股极淡却极熟悉的幽香,穿透了边塞凛冽的寒风,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那不是脂粉俗香,而是宛如雪岭寒梅初绽的冷香。
萧昀握着钓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并未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道素衣胜雪的身影,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青石旁。
顾清辞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她发间插着一支玉簪,正是在大周神都时,萧昀所赠。
玉色温润,在边塞灰暗的天色下,流淌着一抹暖人心魄的光泽。
萧昀转头,目光与她撞在一处。
那一瞬,时间仿佛回溯。
“来了。” 萧昀的声音平静醇厚,像是一杯温好的陈年烈酒。
“嗯。” 顾清辞轻应了一声。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激荡。
她十分自然地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正如当年在王府暖亭中一般。
两人并肩看着湖面,沉默良久。只有鱼线切开水流的细微声响。
“你是代表身后的宗门来说服我的吗?还是仅仅代表你自己?” 萧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浮漂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清辞侧过头,清冷的眸子倒映着他的侧脸:“我若说我是来当说客的,你会赶我走吗?”
见萧昀不语,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我只是想亲自来听听,对于如今修真界与凡俗愈演愈烈的割裂之争,你究竟是如何看待的。”
萧昀手中的钓竿微微上扬,鱼线绷紧。
“清辞。” 他唤着她的名字,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她的双眼,“你真的认为,就该有所谓的‘修真界’与‘世俗界’之分吗?
这道界限,究竟是天地划下的,还是人心划下的?”
顾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坦然道:“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此时,鱼线剧烈抖动,一尾大鱼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萧昀手腕轻抖,熟练地将鱼取下,随手丢入鱼篓。
他看着鱼篓中挣扎的灵鱼,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或者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是何想法。”
“你们总是习惯性地站在云端,依照自己的主观意识,去推演未来的万般可能。
你们擅长做‘减法’,为了所谓的‘人族未来’,便替这天下苍生做决定。”
萧昀顿了顿,声音微沉:“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敢妄言能看穿万古。”
他指向远处隐没在雾气中忙碌的一些凡人:“但是此时此刻,就在现在。
那些普通人,那些凡人,他们哭喊着说不想离开故土,不想像牲畜一样被修士驱逐去蛮荒之地。
他们的呐喊,震耳欲聋,你们身在云端,真的听不到吗?”
“我不会替任何人做出选择。”
萧昀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每个人,哪怕是贩夫走卒,都应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我运气好,承蒙气运眷顾,天赋家世尚可,所以我坐在这里。
但很多凡人,只是运气不好,生来没有灵根,没有选择。”
“但这世间,不乏自强不息者,以爱、以善意面对这残酷世道。
他们的出身、根骨无法选择,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希望他们能有资格对自己的人生说‘不’。”
顾清辞静静地听着,秀眉微蹙,轻声道:“萧昀,你想得太理想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这会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不错,现在有一时半会儿的安宁,那是因为有你,有西凉铁骑,有东虞皇朝镇压着那些心高气傲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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