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王府 · 沧溟湖畔】
夜色如墨,大雪初霁。
喧嚣的五行天域争夺战似乎与这里毫无关系。
沧溟湖依旧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镜面,倒映着漫天星斗和那一轮清冷的下弦月。
萧昀站在湖畔那块他儿时常坐的青石上,并没有垂钓。
他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影子里的暗卫都被他遣散到了三里之外。
此刻,只有呼啸的北风吹动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玄色锦袍。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湖底藏着什么怪物。”
萧昀低声自语,神魔双瞳中紫光隐现,穿透了幽深的水面。
在他的视野里,平静的湖水下方,并非淤泥与水草,而是涌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混乱的暗流。
那暗流不像是因为地势落差形成的自然水流,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呼吸。
“以前我看不到,也感应不到。但现在……”
萧昀伸出手,掌心中一团漆黑的吞噬之力与一缕湛蓝的“水神气息”交织缠绕,发出渴望的嗡鸣。
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游子归乡的指引。
“噗通。”
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萧昀如同游鱼般跃入湖中。
神魔霸体运转,他在水中不需要呼吸,周身毛孔自动闭合,如同一枚黑色的梭子,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湖心极速下潜。
百丈……千丈……三千丈……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水压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足以将钢铁挤压成薄纸。
更可怕的是,湖水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带着神性怨念的冰冷气息。
终于,在下潜到近乎五千丈的深度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萧昀的瞳孔骤然收缩。
湖底,竟然是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并没有所谓的淤泥,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宏大、却残破不堪的水晶宫殿。
宫殿的立柱折断,穹顶崩塌,到处都是惨烈的战斗痕迹。
而在宫殿的四周,竟然钉着九九八十一根粗大的青铜锁链!
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镇”、“噬”等古老符文,它们深深地刺入宫殿的地基,
如同狰狞的触手,将这座神殿死死地锁在湖底,更像是在从神殿中汲取着什么。
“这是……”
萧昀靠近宫殿,体内的血液沸腾到了极点。
他透过宫殿那破碎的禁制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在大殿的最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冰棺。冰棺之中,沉睡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极为诡异。
他的左半边身子,是典型的人族特征,身穿古老的玄铁战甲,面容刚毅,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
但他的右半边身子,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液态化”特征!
那是纯粹的水之法则凝聚而成的神躯,散发着浩瀚如海的蓝色神光。
最让萧昀惊骇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并非共生,而是在“吞噬”与“消化”!
那个人族的身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霸道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那半边神灵之躯“吃”进体内,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轰——!
一道惊雷在萧昀脑海中炸响。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体内那两股血脉的来源。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灵赐福……也不是什么神人混血……”
萧昀死死盯着那冰棺中的身影,那是他的老祖宗,萧家的先祖!
“这是……猎杀!是吞噬!”
在上古那个神魔乱舞的时代,萧家先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神明祈求力量,
而是趁着那位掌管水域的“水神”沉睡或重伤之际,布下这惊天大阵,将神明囚禁于此,以凡人之躯,行吞神之举!
这就是萧家血脉中那股霸道、贪婪、不敬天地的根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昀按在胸口的手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只是个王府世子,
却没想到,这具身体里流淌的,竟然是如此疯狂的一群疯子的血。
“你终于……来了。”
就在萧昀心神剧震之时,一道苍老、虚弱,却透着无尽欣慰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从冰棺中传出,回荡在他的识海。
那声音并未苏醒,只是血脉靠近引发的本能回响。
萧昀没有试图去唤醒老祖,也没有去触碰禁制。
现在的他,还太弱,承受不住那股因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水晶宫殿,仿佛要将这画面刻在灵魂深处,然后转身,向着上方游去。
……
“哗啦——”
水面破开。
萧昀跃上岸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滴落。
他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栈桥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彻。
这位威震天下的西凉王,此刻并没有披甲,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静静地看着刚从水底出来的儿子。
父子俩对视,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
“水下凉吗?”萧彻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晚饭合不合胃口。
萧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神魔双瞳中的紫光渐渐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深邃。
“凉。”萧昀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真相后的释然与野性,“不过……水底下有火。很大的一把火。”
那是野心的火,是逆天改命的火。
萧彻笑了。他走上前,将手中的风灯递给萧昀,然后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是家里的火。”
萧彻的声音低沉有力,意有所指,“火还没烧透,还需要时间。
等火候到了……你自然能去添那最后一把柴。”
“爹,我明白了。”
萧昀接过风灯。灯火摇曳,照亮了父子俩的脸庞,也照亮了这西凉王府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他不需要问父亲为什么不早说,也不需要问母亲道一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只需要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沧溟湖水下,藏着萧家乃至整个人族,对漫天神佛最狠的一记杀招。
而他萧昀,就是这杀招未来的……执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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