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都给孤滚出去!”
宫里的下人们慌忙退下,唯有太子妃依然坚持劝导太子用药,“殿下,该喝药了!”
“啪啦”一声,药碗又被楚玄玉摔碎了,瓷片四溅,黑色的药汁溅到苏瑛的裙摆上。
苏瑛强忍着泪水轻声地安慰面前气急败坏地夫君,“殿下,太医说了,若是不好好用药,那腿~身子骨怕是不会痊愈的!”
自从楚玄玉得知了真实的伤情后,东宫上下都不敢再提有关“腿伤”的字眼,生怕太子应激了。
“够了!”楚玄玉听了她的话后情绪更加激动了,“太医说,太医说,太医也说了,孤的腿废了,没办法痊愈了!”
“苏瑛,孤一直以为你是最懂孤的!”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同他们一起欺瞒孤!”
“你太令我失望了!”
“殿下,妾身~”苏瑛原本想说她是为了他好才隐瞒不报的,可楚玄玉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一切解释在他眼里皆是狡辩,是不可容忍的背叛。
“滚~你也给孤滚!”
“今后,没有孤的允许,不准私自踏入孤的寝宫!”
苏瑛绝望痛苦,掩面跑了出去,寝宫内只留下楚玄玉孤独的身影。
楚熠辰原本每日都会来探望楚玄玉,可就因楚玄玉的怨怼和自暴自弃的模样令他龙颜震怒,已经连着几天没来了。
此外,楚玄玉还让福叔闭门谢客,谁来探望他都不见。
东宫自此死寂沉沉,再无半分昔日明朗风华。
太子心性崩塌、拒医自弃、伤势急剧恶化的消息,终究瞒不住乾元殿。
彼时上官凤妩刚诞下公主不久,产后元气大损、气血虚脱,本就缠绵病榻、心神虚弱,全靠一丝念子之心强撑精神。
楚熠辰惧她重伤悲恸,一直刻意封锁实情,只告知太子寻常养伤,日渐安稳。
可当真相层层剥离、尽数传入她耳中——长子终身残疾、心性尽毁、日日自弃残躯,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她瞬间被大悲大恸击溃。
郁结攻心,气血逆乱,她当场晕厥,醒来后旧疾复发、新症叠加,身子一落千丈,彻底垮了大半。
她懂楚熠辰的隐忍无奈,懂帝王护子的笨拙父爱、身不由己。
可她更疼楚玄玉骤然残缺、被骗心碎、孤苦无依。
一边是身负江山、苦心孤诣却弄巧成拙的夫君,一边是惨遭巨变、心性崩塌、满心怨怼的亲子。
深宫内外、朝堂上下、东宫后宫,处处皆是愁云重压。
她日日忧思郁结、昼夜难安,身心被反复磋磨,心力交瘁,几近油尽灯枯,偏偏身为中宫皇后,只能死死撑着残躯,强保后宫安稳,不敢有一日倒下。
半个月后,上官凤妩强撑着病体前往东宫探望楚玄玉。
当凤辇驾临东宫时,是太子妃亲自带人出来迎接的。
苏瑛此时的状态很不好,双眼是通红的,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泪痕,很明显是刚刚哭过。
不过,她依然保持端庄得体,笑脸相迎,“儿臣恭迎母后!”
“好孩子,你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上官凤妩岂会不知太子妃的苦。
说到底,这都是自己儿子造的孽,她也只能忍着。
福叔在前厅招呼下人接待皇后随行的宫人们,陈嬷嬷则在后面催促楚玄玉起床迎接凤驾。
“殿下,快起来吧!皇后娘娘入府了!”
“没过一会儿,就到寝宫这边来!”
“您再不起来迎接,那可是大不孝啊…”
“滚!给孤滚出去啊~”楚玄玉听说母亲即将来到这里,情绪激动万分。
他大声把人吼出去后,自己连忙缩进被窝里。
“老奴拜见娘娘!”陈嬷嬷刚一出寝宫的门,迎头便碰上了过来探望楚玄玉的上官凤妩。
“娘娘,殿下~他身体不适,不是有意不起来见驾的!”
上官凤妩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淡淡的说道:“进去吧!”
她缓缓地走到楚玄玉的床边,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发出任何异响。
“滚啊!孤说了,都给孤滚出去!”楚玄玉这时还不知道是谁来了,只一味的大喊大叫。
“玉儿!”上官凤妩轻轻地掀开丝被,柔声细语道:“是娘亲过来看你了!”
“娘亲!”楚玄玉登时睁开双眼,一眼便瞧见了面前温柔到极致的人。
“娘亲!呜呜呜~”
他不顾任何形象的扑进了上官凤妩的怀里,委屈的放声大哭。
“娘亲,孩儿的腿废了!孩儿今后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了!”
“傻孩子!有太医在,有张神医在,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治好你的腿的!”上官凤妩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不会的,孩儿都知道了!他们都在欺瞒孩儿!”楚玄玉哭得更加大声了。
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瘸了腿的储君,也没见过瘸了腿的君王。
“娘亲,您说,孩儿这个太子之位是不是保不住了?”
上官凤妩这才知道,原来孩子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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