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娘亲向你保证!你永远是储君!”上官凤妩的语气异常坚定。
“可父皇他~”楚玄玉想说的是父皇会不会对瘸腿的储君不满意,但他始终没敢说出口。
“父亲也向你保证!你永远是储君!”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
“玉儿,你听到了么?你父亲也向你保证了!”上官凤妩看见楚熠辰走进来后,面露喜色。
“父亲!”楚玄玉此时内心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为好。
原本应该是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可楚熠辰接下来的话,直接令楚玄玉郁闷了。
“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抱着你娘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啊?”
“还不撒开?你不知道你娘亲还病着啊?”
或许是提到了上官凤妩也病了,楚玄玉这才利索的撒开了手。
上官凤妩微微一笑,一边劝慰夫君,一边哄着儿子。
楚熠辰此次前来,除了不放心上官凤妩外,还特意向楚玄玉说明,他已经派刘景和张思远共同研究方子了。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可以找到治愈楚玄玉的腿疾。
楚玄玉听后,情绪不再那么低落,开始收拾起身,让人过来给他上药。
刘景给楚玄玉上完药后,站在一旁的苏瑛忽然感到不适,想要呕吐。
上官凤妩连忙吩咐刘景也给苏瑛把把脉,刘景把完脉后激动的向在场的人道喜。
原来苏瑛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只不过现在身体比较虚弱,需要精心调养。
楚熠辰听后龙颜大悦,下令封赏整个东宫。
楚玄玉得知自己即将做父亲时,内心也十分激动,只是傲娇的不肯表露出来。
不管怎么说,今日帝后东宫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
正当上官凤妩以为可以暂缓一口气时,大安宫急报频传:太上皇沉疴骤剧,神志渐昏,饮食不进,恐时日无多。
楚渊若一旦殡天,举国进入三年孝期,禁婚嫁、罢喜庆、绝礼乐。
彼时,楚泰与闫婉婚约已定,朝野皆知,长乐公主与上官仲景亦是如此。
两桩皇室婚约,早已昭告天下,一旦拖入孝期,恐怕就会延后三年,再谈婚期。
有人提议,不如让皇子、公主提前大婚,正好给太上皇冲喜。
帝后再三斟酌过后,终于决定将这两个孩子的婚期提前了。
华章八年秋,圣旨颁下,礼部、内务府昼夜赶工,皇城铺红、礼乐重备,举国静待双喜临门。
这一段时日,是整段沉郁宫岁里,唯一的热闹浮华。
吉日破晓,皇城礼乐齐天,红绸覆遍九重宫阙。
魏王楚泰一身大红亲王朝婚吉服,身姿温润端方、气度沉稳。
历经数年教养,他早已褪去少年稚气,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迎娶新妇闫婉之日,他恭谨行礼、温柔相待,待人谦和、处事稳妥,全程无半分骄矜,尽显皇室皇子端正品性。
闫婉出身书香名门,端庄娴雅、知礼温顺,凤冠霞帔立于身侧,二人郎才女貌、相得益彰,满朝文武齐聚道贺,盛况空前。
这场婚礼与当初太子楚玄玉迎娶太子妃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故而,难免有人拿出来两相对比,甚至扬言魏王更加有皇家担当。
楚玄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后,竟直接负气离开了。
兴许是冲喜有了效果,太上皇的病情竟然又好转了。
民间老百姓也担心太上皇有个好歹,于是趁着魏王大婚前后的日子,纷纷迎亲嫁女。
尤其是盛京,几乎每天都有人办喜事,好不热闹。
又过了一个多月,长乐公主十里红妆出阁。
帝后嫡女,盛宠加身,大婚规制冠绝近年公主礼制。
虽然楚熠辰还想给她超规格办理嫁妆,但被大臣们,尤其是大谏臣韦正给劝阻了。
宗法礼制不可违,一旦皇帝开了这个头,那天下岂不是都有样学样乱了典章?
最后,楚熠辰拗不过他们,只好妥协了。
大婚当日,彩轿过街、锦缎铺路、鼓乐喧天,京华百姓沿街观望,一派太平盛景。
上官家府上宾客如云,几乎所有的高门世家勋贵都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庆贺新婚大喜。
上官无极和崔沐瑶稳坐中堂,正激动的等待着新人入殿拜堂。
长乐公主被人牵引着来到了大殿之内,随后听从礼官的指令,与新郎行拜堂礼。
众人站在一旁纷纷议论,公主嫁给上官仲景,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都是受翁婆宠爱的份。
虽然孙子孙女的婚事,暂时让楚渊的病情好转了一阵子,但也只是暂时好转而已。
俗世喜庆,难抵天命终局。
红妆落尽,浮华退场,大安宫的衰败依旧无可逆转。太上皇残息苟延,日复一日走向终末。
短短数月寒暑更迭,华章九年春末,谷雨至,岁序终。
太上皇彻底卧榻不起,神志昏沉,命悬一线。
楚熠辰日日守在大安宫病榻之前,晨昏侍奉、衣不解带,褪去帝王威严,只为人子尽孝。
数十年皇家父子的隔阂、君臣的疏离、权力的制衡、半生的猜忌,在生死大限面前尽数消融。
曾经,楚渊制衡楚熠辰,楚熠辰又亲手了结了自己的两个兄弟,自此,父子疏离半生、猜忌半生。
而如今,楚熠辰护子失度,隐瞒酿祸、父子离心。
皇家骨肉,最是亲厚,也最是无奈,皇权压亲情,身不由己,代代如是。
这仿佛是三代父子最刺骨的宿命轮回。
弥留之际,太上皇神志清明,屏退所有人,独留楚熠辰于榻前。
苍老枯瘦的手掌握住帝王之手,气息微弱,却道尽半生憾悔。
“我一生为君,慎权制衡;一生为父,疏离汝身。皇家父子,终究逃不过权力二字。”
“如今想来,往日恩怨,昔日种种,皆是我这个父亲的过错啊!”
“今日大限已至,你我父子,此生和解吧!”
“唯愿你日后,莫重蹈我的覆辙。善待诸子,莫让亲情,终成陌路。”
一语落尽,半生恩怨烟消云散。
楚熠辰垂眸躬身,心底酸涩翻涌,半生委屈、半生不解尽数释然,含泪颔首:“儿臣遵父皇遗训。”
两代帝王,迟来多年的和解,终成定局。
当日午后,大安宫哀钟轰鸣,响彻百里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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