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前脚刚走，贾正耸耸肩，也跟着李宗一起出了门。
他没有忘了自己要回龙虎山的事情——在贾正看来，当下的李宗对他没有什么威胁。
李宗的态度恭敬与否，对贾正来说都微不足道。
事情也很快被他翻篇，踏出大门的时候，贾正难得地哼起了小曲。
西林县这两年受上天眷顾，气候风调雨顺。贾正出去的时候，粮食才刚入土；回来的时候，粮食已经入库。
即便是向贾正交足三成粮食，百姓们手里的粮食也十分富足。
百姓们兜里有粮，生活所需也多了起来，县城里的大小商贩也多了起来，临街的商铺也有了生意。
贾正没见过战乱前的西林县，但如今的西林县他很喜欢。所以他没着急去和陈平他们汇合，而是在街道上闲逛起来。
“寨主……”“寨主……”
过往的行人百姓大多都认识贾正，见到贾正都让到一边，和他打招呼——即便是在县城中，他们依然习惯了称呼贾正“寨主”。贾正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偶尔有小商贩给他递来吃的，他也不曾拒绝。
突然，一对夫妻抱着一个襁褓从小巷里窜出来，直接跪在贾正面前。
男人话不多说，先给贾正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寨……寨……寨……寨主……”
磕完头，男人也没敢抬头看贾正，只是一个劲地念叨，但因为紧张，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在嘴里怎么也拌不匀。
这种拦路喊冤的桥段贾正可没少看，他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李丘、毛奎、韩信……甚至杨七”的名字都在贾正脑海里闪过。
女人又抱着襁褓，贾正生怕有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随着队伍的不断扩张，出现一些人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贾正心里也有这个预期，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想内部监察的事情。
可在贾正心里，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身边这些人中，应该是没有老鼠屎的。
可这？如果真的发生了，对贾正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如果连现在身边这点人都看不住，还有什么理由怨恨当今皇帝？又有什么立场憎恨那些世家？
“孔老三，不就是你媳妇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嘛！整日在我们面前炫耀还不够，还得拿到寨主面前丢人现眼？
你不会是高兴得得了失心疯，想让寨主认他当义子吧！”
正在贾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
跪在地上的男人也顾不得其它，抬头看着贾正：“寨……寨主，您别听他瞎说……小……小儿不配……名……名字……”
旁边妇人听到自己夫君一直结巴，又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干脆将手中襁褓递给旁边的丈夫，身子也跪得直了一些：“寨主，我家男人就这毛病，一激动就说不出完整的话。
寨主对我们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上天眷顾，让我们夫妻得了一子。我们便商议着让寨主您给他取个名——我们一定好好教养，等他长大后也参军，为寨主鞍前马后，以报寨主您对孔家的大恩大德！”
周边的人越聚越多，听到妇人完整的讲述，一开始调侃孔老三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街上的百姓，大多都是去年冬天贾正从鬼门关中拉回来的，对于夫妻二人的做法，很多人都有极深的感触。
贾正情绪也瞬间转换，伸手就要去触碰男人怀里的襁褓。
女人看见贾正的动作，又从男人怀里把襁褓抱了过去，双手递到贾正手上。
襁褓中的小男孩脸上皮肤已经长开，没有刚出生时的褶皱，看样子应该已经满月很久了。
一个手指正含在嘴里，被递来递去他也不闹。
看见贾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瞪大，巴掌大的小脸对着贾正就笑，含在嘴里的手指拿了出来，伸向贾正，想要触摸贾正的脸——纯净的眼中，没有丝毫杂质。
贾正一来到这世界，便开始打生打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点人间烟火气，为了百姓能够绵延传承。
没有什么奖励，能比新的生命带来的慰藉更让人满足的了。
贾正多看了几眼，便将孩子递还给母亲：“就叫他孔新吧！既是你们孔家的延续，也代表大家都有一个新的开始。”
“谢寨主为犬子赐名！”
男人又给贾正磕了头，才一脸欣喜地搀扶着妻子一起起来。
夫妻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襁褓里面——那是他们新的希望。
“好……不愧是文武双全的寨主，好名字！”
听到贾正的解释，周边百姓都开始鼓掌，嘴里不断喊着“好”。
贾正的目光一直在百姓中游弋，等到掌声小了一些，他才挥挥手：“都忙自己该忙的去。
实在没什么事做的，就和孔三哥一样，多生两个孩子。
大家放心，都能养得活。
是男人的，就多在自家媳妇身上卖卖力气，到时候我挨个给你们取名！”
现场一片哄笑，但这次百姓们却十分克制。
寨主已经发话——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聚集起来的百姓还是有序散开。
有那好事的，围着孔家夫妻俩，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家——有了这样的喜事，孔家得办大家一顿招待。
孔三的性格有些木讷，反倒是他媳妇要慷慨一些，满口答应了这一请求。
贾正本想给夫妻二人一些钱财，手插进袖口又收了回来。
起个名字算是百姓对他的拥护，他不应该干预太多别人的生活。那妇人既然能满口答应，家里定是能支撑的。
贾正接着往前走，一路笑得真诚，沿途百姓则回以更真诚的笑容。
让路的百姓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好像也想靠贾正近一些。
汉人的百姓就是如此简单，遇到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哪怕只是比最基础的生活好上一些，百姓便愿意将他高高托起。当你心中装着百姓，便已经所向无敌。
一直到看见西林县的城门，贾正才后知后觉——因为高兴，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
看着不算高大的城墙，他心想：西林县还是太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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