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章 月色、香燃与迟来的坦诚
夜色如墨,将云深不知处浸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影。白日里薛洋的窥探与金光瑶的“关切”,都随着暮色沉入这片寂静之中,只留下些许不安的余韵,在巡逻弟子愈发警惕的步伐和灯火通明的要道间无声流淌。
静室内,烛光摇曳。
蓝忘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卷宗或舆图,而是那枚金光瑶留下的锦囊。锦囊是上好的云锦所制,绣着繁复精致的金星雪浪暗纹,触手微凉。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烛火,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魏无羡靠在对面的榻上,手中捧着那本早已看完、却仍用来做遮掩的话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蓝忘机和他手中的锦囊。
金光瑶的意图,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包裹在温煦有礼的表象之下,难以捉摸。这“清心辟邪散”送得时机太巧,理由太“贴心”,反而让人心生疑窦。蓝忘机显然也心存戒备,否则不会只是看着,而不动用。
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白日的奔波、薛洋的挑衅、金光瑶莫测的来访,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连带着,蓝忘机周身那冰蓝的“场”,也显得格外沉郁,边缘处隐约有暗流涌动,那是被强行压抑的烦躁与高度警戒下的疲惫。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矮几上那几根已经阴干、散发着清苦微光的安神香。这是他下午亲手所制,简化版,效果未知,但此刻,或许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他放下话本,起身走到矮几旁,拿起一根香,又取过旁边备好的小巧莲花香插和火折子。动作很轻,没有打扰沉思中的蓝忘机。
“嚓”一声轻响,火折子燃起一点橘黄的光晕。魏无羡小心地将安神香凑近点燃。香头亮起一点暗红,随即,一缕极其纤细的、带着清苦草药气息的轻烟袅袅升起,在静室的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那香气并不浓郁,甚至有些寡淡,但胜在纯粹。初闻是宁神花与清心草混合的微苦,细细品味,又有一丝艾绒的温厚底蕴,最后,是那缕被平和灵力催化后、若有若无的甘冽回韵。它不像寻常熏香那般霸道地侵占嗅觉,而是如同山间清泉渗入石缝,悄然无声地浸润着周围的空气,也悄然无声地,试图抚平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
魏无羡将点燃的香插入莲花香插,放在离蓝忘机书案不远、但又不会干扰到他的窗边小几上。然后,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话本,没有再看向蓝忘机那边,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时间在香雾的缭绕中缓缓流淌。
起初,室内依旧沉寂。蓝忘机依旧看着那锦囊,眉峰微蹙。但渐渐地,魏无羡注意到,他搁在桌上的、原本微微蜷起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弧度。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郁紧绷的冰蓝“场”,边缘处躁动的暗流仿佛被那清苦的香气一点点洗涤、抚平,颜色变得澄澈了些,流转的速度也舒缓下来。
香,燃了约莫小半截。
蓝忘机终于动了。他不再看那锦囊,而是将其收入袖中,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泄露了他深藏的疲惫。
他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窗边那炷静静燃烧、烟雾笔直的安神香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恰好也“刚好”从话本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烛光下,少年的脸上带着点阅读后的闲适,眼神清澈。
“香,不错。”蓝忘机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少了些冷硬,多了点倦怠后的平和。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清晰的认可。
魏无羡笑了笑,语气轻松:“有效果就好。我也是瞎琢磨的,第一次做,心里还没底呢。”
蓝忘机没再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炷香,然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琴架,也没有继续处理事务,而是走到了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夜风带着山间清寒涌入,吹散了室内些许沉闷,也令安神香的烟雾更加飘逸。月光如水,静静泻入,与烛光交融,在蓝忘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背影孤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寒。
魏无羡也放下书,走到窗边另一侧,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同样望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共享着同一片月色与夜风,还有空气中那缕清苦安神的香气。
“薛洋之事,”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牵连甚广,非止于旧怨。”
他没有回头,像是在对夜色诉说,又像是在对身旁的魏无羡解释。
魏无羡心头微动,静静听着。
“薛重亥当年私炼阴铁,酿成大祸,被百家共诛。其残余势力散落,心怀怨怼,多年来时有滋扰。”蓝忘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然此番薛洋前来,其行踪诡秘,所求不明。恐非仅为旧案翻案,或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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