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花姐闻声冲出来,一手劈手抱走大孖,另一只手把细孖往怀里一搂,“教孩子回屋教!至于动手打成这样?有气冲你那死鬼老公撒去!”
她低头哄双胞胎:“不哭不哭,花姨带你们下楼买红烧肉。”说完朝麦丽丽剜了一眼,抱一个、拖一个,风风火火出了门。
楼梯口,叶景诚正往上走。
“你老公欠多少?”他问。
“他……”花姐刚才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麦丽丽耳朵里。
她一愣,才发现屋里只剩他们俩。心突突直跳……自己是不是穷疯了?居然真让个男人踏进家门,还落得独处一室?
不会的,不会的……她猛吸一口气。先不说他穿的那身料子,单看那张脸,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盯上她。
可叶景诚朝前走了两步,她后颈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万一……他是冲着那顿家常饭来的呢?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更吓人的是,她竟真把他让进了门。要是接下来真出点什么事,她以后拿什么脸见吴孟达?
“你……别过来。”她嗓音发紧,脸绷得厉害,眼神里全是防备。
“你误会了。”叶景诚脚步一顿,侧了侧脸,“你是已婚,我也有爱人。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家里实在难,想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真的?”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那里面没一丝躲闪。手里攥着的白萝卜“咚”一声掉在地上,心也跟着落回原处。
“那……能说说你老公的事吗?我才知道从哪儿帮起。”叶景诚语气平平,没半分热络……若只是普通人家,他未必会多问这一句。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麦丽丽坐直了些,慢慢理着思路,“吴孟达以前运气好,早年发了点财,人就飘了。酒、懒、追姑娘、耍横……样样沾,最要命的是赌。”
“偶尔玩两把,谁不犯浑?可他偏爱充面子,庄家随便激一句,他就跟人较劲,一天输个几万是常事。街坊都说,就差没把你卖进大富豪。”
“三个月前,债主把旧账全翻出来,连本带利,三十万。还不算他私下跟朋友借的那些。”她嗓子有点哑,“我听说的时候,腿都软了。”
“三十万啊……他一个月才拿一万几千回家,半年就滚出这么大窟窿,我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还。”
“后来他倒是收了性子。可惜名声早烂透了,人情冷暖,全尝遍了。”
“可我没扔下他。”麦丽丽声音轻了,却稳,“一直劝,一直陪,前阵子终于肯放下架子,去学修水管、跑快递……”
她看着窗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改了。我就守着。”
那个让她咬牙撑到今天的人……
“阿达!”
吴孟达拖着步子往前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一个矮个子男人笑嘻嘻地站在那儿……正是从前常拽他去大档赌钱的那个老熟人。
矮个子上下扫了他一眼:汗渍斑驳的背心,裤衩花得晃眼,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拖鞋。连体面都谈不上,更别说规矩。他咧嘴一笑,话里带刺:“哎哟?阿达?真系你?我差点当街认错人咯。”
“马死落地行,冇得拣啦。”吴孟达摆摆手,叹口气。
心里其实懒得搭理。他落到这步田地,根子在自己……贪快、爱面子、扛不住诱惑。但推他进坑的第一只手,就是眼前这个人。
“讲啲衰嘢做乜?”矮个子踮起脚,胳膊一勾,亲热地搭上他肩头,声音热络得发腻:“飞龙有局麻将,三缺一,快啲去!搞不好一把翻本,连本带利捞返嚟!”
“唔打啦,真唔打。”吴孟达干笑两声,眼神飘开,敷衍得很。
“咁都唔去?”矮个子脸一垮,搭着肩的手也松了,转身时嘴角往下撇,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唔赌啦……唔赌啦……”吴孟达望着那背影,边走边咕哝,像念经。
“黑仔达返屋企啦?”楼下看更的摩罗叉正扒拉咖喱饭,见他上来,筷子一搁,主动招呼,“黑仔达,同你讲件事……你老婆,好似要跟人走咯。”
“你癫咗啩?我老婆爱我爱到骨子里。”吴孟达身子一晃,吊儿郎当地甩甩肩,摆出副混不吝样。
“讲真,唔骗你。”摩罗叉把饭盒盖好,脸绷得实诚。
“扑街!佢会走?你阿妈走晒佢都唔会走!”吴孟达鼻孔哼出一声,头也不回,蹬蹬蹬往上爬。
可刚踏上二楼,脚步就沉了。腿像灌了铅,每抬一下,都费劲。
前头那赌棍的话,他可以当耳边风;但摩罗叉不一样……两人朝夕碰面几个月,印巴人讲话直来直去,从不无端放炮。
难道麦丽丽天天催他振作,不是盼他回头,是替自己离家铺路?他右手下意识插进裤兜,摸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百五十块,今天跑三个工地挣的。手心被水泥灰磨得发烫,可数钱那刻,人好像又活过来一点。
结果摩罗叉一句话,心口那团火“噗”地灭了。他信麦丽丽的人品,不信的是自己……欠那么多、烂成那样,她还没卷铺盖走人,已经算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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