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有想到,离开陆地后的第一个时辰,便遭遇了真正的光潮。
这不是他们初临太初时那种持续不断的、均匀如海流的光之海洋。
这是潮汐。
从极遥远的海平线深处,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炽白光丝编织而成的巨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陆地边缘推进。
它的高度无法估量——林峰仰起头,直到脖颈酸楚,依然望不到光潮的顶端。
它仿佛是从苍穹之巅垂落的、连接天地的法则瀑布,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吞没。
它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光凝石碎片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块,瞬间融化成液态的光浆,又被后续的潮头卷入、稀释、同化。
那些零散的光藓群落,在被光潮触碰的第一瞬便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荧光,随即熄灭、枯萎、化作飞灰。
林峰甚至看见一头未来得及逃逸的光鳞兽——那是他曾在光海边缘远远瞥见过的、形如穿山甲的四星生物——被光潮追上。
它连挣扎都来不及。
光潮掠过它的躯体,鳞片、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尽数分解成最基础的法则碎片,成为这道毁灭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林峰站在陆地边缘的最后一块光凝石上。
前方十丈,是吞噬一切的光潮。
身后百丈,是那片他刻下“有猎者,慎入”石阶的陆地。
他只有不到三息的时间做出抉择。
——退回陆地。
——或者,迎向光潮。
林峰没有犹豫。
他向前踏出一步。
混沌界域在瞬间扩张至极限,四色神光从他周身狂涌而出——那是他以太初以来解析的所有法则碎片为骨架、以混沌道果为本源、以那缕尚未共鸣的混沌光丝为锚点,构筑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太初秩序屏障。
它不是完美的。
它的稳定性不足洪荒时的三成。
它的持续力甚至撑不过百息。
但它足以让他冲过去。
“瑶儿!”
林峰低喝,同时伸手向后。
云舒瑶的回应比他更快。
太阴月华从她眉心月纹喷薄而出,与他混沌界域的四色神光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融合。
银白与淡灰。
月华与混沌。
她不是被他拉进去的。
她是主动踏入他的界域。
如同那一年,东海初遇,她踏上他那艘破旧的小船。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思考。
只是——他在那里。
她便去。
两人界域交融的刹那,光潮轰然而至。
那不是撞击。
是淹没。
林峰感觉自己如同一粒投入汪洋的沙砾,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向感与存在感。
周围不再是光海那种温和的、蕴含法则碎片的辉光。
而是纯粹的、狂暴的、没有任何情感与意志的毁灭之力。
他的混沌界域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一层薄纸。
四色神光在接触光潮的第一息便暗淡了七成。
他以太初法则解析的七道法则印记,在他识海中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道果外围那数百道未解析的法则碎片,如同受惊的鱼群,四散奔逃。
就连道果深处那缕始终静默如星辰的混沌光丝,都剧烈震颤起来。
林峰咬紧牙关。
他将全部心神压入混沌界域,将界域的每一道法则纹路、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寸屏障厚度——压榨到极限。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十息?
五息?
三息?
也许下一息,他的界域就会彻底崩溃。
也许下一息,他和云舒瑶就会像那头光鳞兽一样,被光潮分解成最基础的法则碎片。
但他依然没有退回陆地。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他听见了。
在那铺天盖地、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洪流中。
有一道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却无比坚韧的歌声。
不是语言。
不是信息。
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声音”的存在。
只是……共鸣。
与云舒瑶眉心的月纹共鸣。
与他怀中的远古神只晶石共鸣。
与他洞天中那株月影兰新绽的小花共鸣。
与这无尽光潮深处,某种比毁灭更古老、比狂暴更本源、比永恒更温柔的存在——共鸣。
林峰侧目看向云舒瑶。
她依然站在他身侧。
太阴月华依然在从她眉心月纹源源不断地涌出,与他的混沌神光交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淡银色的血迹渗出。
但她没有闭眼。
她正望着光潮深处。
望着那道只有她能看见、只有她能听见、只有她能与之共鸣的——光。
“那边。”她轻声道。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光潮的咆哮。
林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
光潮遮蔽了一切。
但他没有问“你确定吗”。
他只是将混沌界域的最后一丝力量,尽数压入她指引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