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镇的夜,与晨星岗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光潮涨退。
没有法则光带在穹顶流转。
没有巨兽剪影在云层上游弋。
只有树。
万古巨树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太初之地永恒流变的星穹。
木灵族以活体藤蔓编织的晶灯,悬挂于每一道枝桠。
淡翠辉光如流萤,在林间缓缓飘荡。
这不是照明。
是呼吸。
整座绿荫镇。
以这株万年古树为心。
以太初生命法则为脉。
活着。
林峰盘坐于驿馆窗边。
他眉心虚空中。
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
脉动着与他此刻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
三成完成度。
三十一成稳定度。
他今日下午从青叶长老手中接过通灵木心时。
那枚雏形。
第一次。
主动向他传递了情绪。
不是喜悦。
不是渴望。
是好奇。
好奇那节脉动着翠绿辉光、与他混沌道果截然不同的木枝。
好奇这片以生命法则为魂、与他从洪荒带至太初的生存本能同源的万族丛林。
好奇这座以万年古树为基、与他眉心虚空中那座以四象为骨、以道心为壤的星核架构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态。
它想看。
林峰没有阻止它。
他只是将眉心虚空中那枚星核雏形。
轻轻探出三寸。
这不是显化。
是感知。
以那枚从异种源气库引渡十二道异种源气的远古晶石为桥梁。
以他与云舒瑶同心印中那道微弱却永恒的混沌光丝为引。
以太初生命法则与洪荒混沌之道间。
那道若有若无的、连沧溟都未曾讲授过的共鸣频率。
感知。
三息。
五息。
七息。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这株万年古树的心跳。
不是以源气脉动。
是以年轮。
一圈。
十圈。
百圈。
千圈。
万圈。
每一圈年轮。
都是一次光潮涨退。
都是一次法则流转。
都是一次木灵族先祖,于树下诞生、成长、繁衍、老去,归于尘土。
这些年轮没有记忆。
没有意志。
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意识的存在。
但它们记录了时间。
记录了这片土地上。
一个与火源族、光羽族、影族、曜日古国截然不同的文明。
以扎根的方式。
存在了三千年。
林峰收回星核雏形。
他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片以万年古树为基、以太初生命法则为魂、以木灵族三千年繁衍为血肉的绿荫镇。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枚青叶长老赠予的通灵木心。
从洞天中取出。
轻轻托于掌心。
木心脉动着与他心跳完全无法同频、却与他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的好奇完全同频的翠绿辉光。
他没有试图炼化它。
没有试图以任何方式将它融入四象架构。
他只是托着。
云舒瑶归来时,已是子时。
她眉心的月神纹,比离开展馆时多了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纹路。
这不是木灵族传承。
是共鸣。
她在那座以木灵族三千年秘法培育的灵植园中。
以月华。
与一株在异乡土壤中挣扎了七百年、始终未能开花的月影兰。
同频了。
那株月影兰。
在七百年来第一个没有光潮的夜晚。
绽放了第一朵花。
花瓣薄如蝉翼。
边缘流转着与云舒瑶眉心月神纹完全同频的幽蓝辉光。
灵植园的守护者。
一名年逾两千岁的木灵族老妪。
在月影兰绽放的刹那。
泪流满面。
它等这朵花。
等了七百年。
它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它以为这株从汞光河畔移植、在万族丛林边缘挣扎七百年的月影兰。
会在某一次寒夜中。
无声枯萎。
然后。
云舒瑶来了。
以太阴月华。
以辉光水母女王传承的淡金光丝。
以那株在她洞天中舒展叶片、每日向着晨星岗东门方向微微倾斜的月影兰。
叩问。
聆听。
共鸣。
七百年的等待。
在这一夜。
绽放。
林峰听着云舒瑶讲述这些。
他没有说恭喜。
没有说这是你应得的。
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将掌心那枚脉动着翠绿辉光的通灵木心。
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是月影兰的道。
不是你的。
云舒瑶低头看着这节木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木心收入洞天。
与那株在她洞天中舒展叶片、每日向着晨星岗东门方向微微倾斜的月影兰并列。
这不是炼化。
是供养。
她不知道这节木心能否让那株月影兰在万族丛林的土壤中扎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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