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日在断塔废墟。
塔卫守壹以万年孤独守护神纹玉简。
它不能离开断塔。
不是不想。
是使命使然。
想起那日在归墟战场。
影族勘探队长以三年孤守刻入结晶遗言。
她不能归乡。
不是不想。
是钥匙已尽。
想起那日在档案库。
老录事沧以三百年孤守点燃案面裂纹。
他不能出山。
不是不想。
是道基已损。
是心已倦。
是不愿。
不愿以残破之躯。
成为后来者远征路上的牵挂。
他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
此刻空空如也。
他眉心源海依然紧闭。
他体内太初源气依然归零。
他道心深处那枚时空之钥种子依然沉睡。
他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
完成度。
仅三成。
但他能走。
他能行远。
他能。
以这具源海尽闭、道基损毁、连太初源气都无法感知的残躯。
一步一步。
丈量这片神土。
如同木灵族以三千年岁月。
一寸一寸。
扎根于母树断枝。
如同世界树以亿万年孤独。
一次一次。
破土于混沌母胎。
如同那株在云舒瑶洞天中舒展叶片、每日向着晨星岗东门方向微微倾斜的月影兰。
一日一日。
等待。
等待归人。
等待破晓。
等待那以三千年、三万年、三亿年为单位极其漫长的。
道途之证。
青叶长老看着他。
它没有问汝悟何道。
没有问汝欲何往。
没有问任何问题。
它只是将那株名为迟的三寸新木。
从断枝截面。
轻轻取下。
不是折断。
是接引。
它以木灵族三千年秘法。
以自身三千年道途。
以这株三千年仅生长三寸、却已深深扎根于母树断枝的新木。
接引至林峰掌心。
新木触碰到林峰掌心的刹那。
它那脉动着翠绿辉光的嫩叶。
轻轻舒展了一瞬。
不是扎根。
是问询。
汝可愿为吾壤?
汝可愿承吾根?
汝可愿。
携吾行远?
林峰低头看着掌心这株新木。
它很小。
比小指指甲还小。
三千年。
仅三寸。
但它已等待了三千年。
等待一个愿意将它从断枝截面接引、愿意以道心为壤、愿意携它行远不拘于扎根一隅的道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这株名为迟的新木。
轻轻按入眉心虚空。
不是扎根母树。
是扎根于混沌四象星核雏形之侧。
与那枚以他一百零九日孤守、以神话级评级为凭、以混沌神光为刃、以幽影峡谷一战证道的混沌道种。
并列。
与那枚从异种源气库引渡十二道异种源气的远古晶石。
并列。
与那枚从断塔废墟带回的神纹玉简。
并列。
与那枚脉动着八十七道魂灯的记忆结晶。
并列。
与那枚从影族族地寄来的玉简。
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
与那盏百年灯芯晶灯。
与沧溟以三百年道途信誉担保的令牌。
与青叶长老赠予的绿荫令、通灵木心。
与那株在云舒瑶洞天中舒展叶片的月影兰。
与那十六枚符文。
与那卷残破兽皮卷轴。
与那枚以他一百零九日孤守、以神话级星核雏形为凭、以沧溟三百年道途信誉担保的古神山试炼令牌。
并列。
共存。
同契。
青叶长老看着他。
它看着他将那株三千年新木接引入眉心虚空。
看着他在眉心虚空中为这株异族幼苗开辟一方以道心为壤、以四象为骨的共生之域。
看着他那枚仅三成完成度的混沌四象星核雏形。
在这株新木扎根的刹那。
轻轻脉动了一瞬。
不是排斥。
是欢迎。
如同当日在晨星岗东区丙七号石室。
它第一次从沉睡中苏醒。
感知到云舒瑶以太阴月华渡入眉心的那缕混沌光丝。
它没有抗拒。
它只是接纳。
它接纳了太阴。
接纳了太阳。
接纳了少阴。
接纳了少阳。
接纳了时空之钥种子。
接纳了十二道异种源气。
接纳了影族八十七盏魂灯。
接纳了断塔万年守护。
接纳了火源族护符。
接纳了光羽族翼影。
接纳了岩族地脉感知。
接纳了沧溟三百年道途信誉。
此刻。
它接纳了这株以三千年岁月、仅生长三寸的木灵族幼苗。
不是以怜悯。
不是以施舍。
是以道。
同契者。
青叶长老收回目光。
它望着远方那片被夜色浸染的万族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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