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父正站在旁边发呆,他看向水里那些人。
他的脑子在处理复杂问题时向来偏慢——刚才他从河里捞上来一部还在冒泡的手机,正反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想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陷害自己,要知道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们。如果是自发的,或者说她们随机挑选目标,挑选外地的,那就算了。可如果是陨帝下的命令,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暴露了。
不对,如果是陨帝,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是用这种手段?
想到心烦意乱时,乱臣贼子碰他脚后跟的时候,他差点条件反射地一脚踩回去,好在忍住了。乱臣贼子没有看他,只是用下巴朝草丛的方向微微扬了扬。认贼作父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镜头。他对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向来缺乏耐心,于是直接迈步向前,走到老人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不怒不喜,平平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喝。”
老人像是没听清。他将陶杯举到嘴边,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认贼作父刚才说的不是“不能喝”而是“请慢用”,一边喝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能喝?那我就放心了。”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花白的胡须。他喝完之后还咂了咂嘴,朝认贼作父笑了笑,笑容慈祥而满足,像一个被晚辈孝顺了的老人家。
然后他倒了下去。
不是受到伤害后,一边支撑一边卸力那种缓慢地、有过渡地倒下去,而是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栽在东方求败脚边的石地上。
陶杯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出去,在石头上弹了两下,碎成几片不规则的陶片,里面残余的几滴液体溅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起一小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老人的脸贴着冰冷的石头,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青灰,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呼吸又浅又急,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不对劲,就算一般的水不能喝,但也最多是拉肚子,而不是这种暴毙一般的表现。
东方求败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蹲下身,伸手探向老人的颈部脉搏。指尖感受到的跳动急促而紊乱,像一面正在被敲破的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陶杯残片——杯壁上还挂着几滴残留的液体,颜色偏黄,闻起来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不是普通的水有问题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人在杯子里下了东西,剂量不算太大,但足以让一个老人当场倒地不起。他抬起头,看向草丛方向。那个镜头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秃鹫。
认贼作父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刚才没有碰到老人一根手指的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半:“我没有碰他。我说的是‘不能喝’。可能,他听成了‘能喝’。”
“你说了什么不重要。”乱臣贼子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没有离开草丛里那个镜头,“他手里那部手机录下的画面里,你说的‘不能喝’的不字会被消音,然后配上他说的‘能喝?那我就放心了’。最后传到网上的版本是——这位老人端着水来问能不能喝,你点头说能喝,他喝了,倒在你脚下。你百口莫辩,因为没有人会去听你说了什么。”
乱臣贼子没有给那个男子继续表演的机会。他跨过地上碎裂的陶杯碎片,两步迈到对方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那件衣服的料子很薄,被拽得绷紧了线缝,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男子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都没有跳出来,就被别人淋了出来。因此他手里的自拍杆还在晃,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依然开着,弹幕飞速滚动,但乱臣贼子没有看屏幕一眼。
“你说你是他儿子?”
乱臣贼子抢先发问,明天给对方机会。
男子被拽得脚尖微微踮起,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将下巴一扬,对着手机摄像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确保自己布满悲愤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没错!”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那是一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控诉语调,该有的颤音和破音都恰到好处,像是用尺子量过情绪的分配比例,“怎么,你们还想杀人灭口?各位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都看到了,这五个人先是害死了我的老父亲,现在又对我动手......”
“你一直都在拍摄?”乱臣贼子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而是继续自己的发言。他的声音压过了他的控诉,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男子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预判的回应方向里,他以为对方会否认下毒,会辩解说“水不是我们给的”,或者更激烈一点——直接动手打人。他连被打了之后怎么顺势倒地、怎么捂住脸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对着镜头说“大家都看到了吧”的整套动作都准备好了,在脑子里排练过的次数比今天早晨跟老父亲对台词时还多。但对方没有打他,而是...似乎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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