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澜的眼中，倒映着西北方向天空被火光染红，整整一夜。
当晨曦降临，火光渐熄，一骑快马从那个方向飞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雾。
“报——！黑石谷大捷！乌图授首！西疆主力全军覆没——！”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顾千澜却腿一软，若不是桂嬷嬷及时扶住，几乎栽倒。她捂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王妃！您怎么了？”
“无妨……”顾千澜咬牙站稳，脸色却苍白如纸，“只是……太累了。”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在安慰她。
她望向北方，望向大亓的方向。
承瑾，我守住了南疆。
现在，该你了。
皇觉寺的夜，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竹林时，每一片叶子轻微的颤抖。
了尘大师独坐禅房，面前一盏青灯，一卷摊开的《金刚经》。灯焰如豆，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僧衣洗得发白，袖口处已磨出毛边，但他捻动菩提念珠的手指依旧稳定，一如寻常的每一个夜晚。
只是今夜，念珠捻动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一分。
禅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寺中沙弥那种谨慎小心的步态，而是如猫踏雪、落地无声的轻功。不止一人。
了尘大师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睥睨天下、如今却只映着青灯古佛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疲惫。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对着虚空，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禅房门被无声推开。
不是撞开，也不是踹开，而是像被一阵风吹开般自然。
门外站着三个人，皆是一身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为首那人身形矮小精悍，眼神如鹰，手中提着一柄弯刀——西疆制式，刀柄上嵌着幽绿的宝石。
了尘大师的目光落在那宝石上，顿了顿：“幽燕门，‘碧眼雕’司马青。黄文燕竟舍得派你前来。”
司马青瞳孔微缩。他潜入中原十年，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更无人知晓他的绰号。眼前这老僧，却一眼道破。
“了尘大师好眼力。”司马青声音嘶哑，像是刻意伪装过，“既然知道在下是谁，也该知道在下来意。”
“魏嵩想要老衲手中的东西。”了尘大师缓缓站起，僧袍垂下，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不是恐惧，是体内旧伤在寒夜中隐隐作痛，“可惜，那东西二十年前就不在了。”
“在不在，搜过便知。”司马青踏前一步，刀锋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大师是聪明人，该知道反抗无用。寺外还有我三十名手下，寺中僧众的性命，全在大师一念之间。”
了尘大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司马青心头莫名一紧。他见过无数人在刀锋前的反应，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却从未见过这样平静的、近乎悲悯的笑。
“你们要找的，是郑婉仪当年写给萧夫人的密信，还有那半块能证明萧珩身世的龙纹玉佩，对吗？”了尘大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锦囊，放在经案上，“信，确实在老衲这里。玉佩……也在。”
司马青眼中闪过贪婪，却不敢妄动。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但你们拿不走。”了尘大师继续道，声音依旧平和，“因为今夜，除了你们，还有客人要来。”
话音未落，禅房窗外骤然亮起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而是数十支，将整片禅院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可见僧舍屋檐上、院墙后，不知何时已埋伏了数十名黑衣武士，个个手持劲弩，箭头在火光下闪着淬毒的寒光。
司马青脸色大变：“埋伏？！”
“不是埋伏。”了尘大师摇头，“是护法。”
禅院大门轰然洞开，一人缓步而入。玄色劲装，外罩墨蓝披风，腰间佩剑，左睑下一点朱砂泪痣在火光中红得惊心。他身后，三百南疆亲军鱼贯而入，迅速控制寺院各处要道，动作迅捷如狼。
慕容承瑾。
他走到禅院中央，目光扫过司马青三人，最后落在了尘大师身上，抱拳躬身：“臣来迟了。”
司马青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慕容承瑾，又看了看了尘大师，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情报碎片——慕容承瑾是南疆王，是慕知柔的孪生兄长，而慕知柔是萧珩的皇后……
“原来如此……”司马青嘶声道，“你是来……”
慕容承瑾缓缓拔剑出鞘。剑名“惊鸿”，南疆王族世代相传，剑身狭长，在火光下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如夕阳下最后一缕光，“魏嵩和黄文燕以为，只要挟持了尘大师，就能逼我就范，逼柔儿让步。可惜，他们算错了两件事。”
他剑尖指向司马青：“第一，我慕容承瑾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你们不该动我家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惊鸿剑已化作一道流光！
司马青疾退，弯刀横架。“铛——！”金铁交鸣声刺破夜空，火星四溅。他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好强的内力！
慕容承瑾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剑招如暴雨倾盆，招招致命。十招之内，司马青已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另外两名幽燕门杀手想上前助阵，却被南疆亲军死死缠住。
“撤！”司马青咬牙低吼，虚晃一刀，身形暴退，想要翻墙逃走。
就在他跃上墙头的刹那，一道银光从禅房窗口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他后心。
司马青身体一僵，低头看见一截银针从胸口透出，针尾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艰难回头，看见了尘大师站在窗前，手中拈着另一枚银针。
“你……你会武功……”司马青吐出最后一句话，从墙头栽落，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心知任务失败，咬牙引爆怀中毒烟弹。浓黑的烟雾瞬间弥漫，带着刺鼻的腥甜。南疆亲军急退掩面，待毒烟散尽，两人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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