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僵立在床边,浴袍下的身体冰冷,唯有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李苗颈间那枚银色吊坠上。宿醉的混沌、对昨夜荒唐的恐慌,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冲击得暂时退居二线。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她怎么会有这个吊坠?跟我的实在太像了。
他必须看清楚。或许是光线角度问题,或许是类似款式……抱着这种自欺欺人的侥幸,也或许是心底那点难以抑制的探究欲,他无意识地、又向前微微倾身,试图将那个小小的吊坠看得更真切些。晨光斜照,吊坠的轮廓似乎真的与他记忆深处的那条别无二致,甚至连边缘那处因为一次意外造成的、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绝难发现的划痕位置都……
就在他全神贯注、几乎要屏住呼吸去辨认那微小细节的刹那——
“唔……”
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嘤咛从李苗唇间逸出。她似乎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凝视,又或许是梦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惺忪的睡眼,对焦需要时间。起初,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上方陌生的天花板吊顶,眼神空洞。然而下一秒,当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时——
“啊——!”
短促而尖锐的惊呼,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和无法置信的恐惧,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李苗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身体剧烈地一颤,双手本能地死死攥紧了胸前的被子,猛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和警惕,如同受惊的小鹿,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穿着睡袍、头发凌乱、正“凑得极近”看着自己的男人。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戒备的姿态达到了顶点。
李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被李苗眼神里的恐惧刺得心中一凛,同时也被这尖锐的质问逼得更加慌乱。
“我……是我!李想啊!李苗,你看清楚,是我!” 他急忙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发紧,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无害,甚至举起双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真的,你听我解释……”
然而,李苗显然并没有立刻接受他的解释。或者说,她此刻的认知完全被眼前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所占据——一个只穿着睡袍的、明显刚起床的男人,出现在她“床边”,还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看!而她自己……她猛地低头,看向被子下的自己,又迅速抬头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凌乱的大床,散落在地的衣物(其中一些明显是女式的),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不清的气息……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眼前的一切,再加上身体隐约传来的、某些难以启齿的酸痛和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你……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你对我……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羞愤。她紧紧裹着被子,仿佛那是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眼睛因为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而睁得更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坏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自己脑海里尖叫,难道我昨晚……跟他……睡在一起了?还是被他…… 最坏的猜测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无边的恐惧和强烈的被侵犯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是!你冷静点!别喊!” 李想见她情绪激动,似乎有要放声尖叫或做出更激烈反应的趋势,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地压低声音解释,同时用手指了指周围,语速极快,试图用事实让她冷静下来,“你看清楚!李苗,你看清楚这房间!这不是你的房间!这是我的房间!1808!你看床头柜,看那边的摆设!你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但话语里的信息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李苗即将爆发的崩溃。她猛地停住几乎要冲出口的质问,惊恐未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迟疑。她强迫自己从极度的情绪中抽离一丝理智,颤抖着,更加仔细地、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格局……不对。她住的好像是标间,而这里是套房。窗帘的花色……没见过。床头柜上那个造型独特的台灯……不是她房间的。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不属于她惯用品的香氛味道……
一丝冰冷的清明,混合着更深的茫然,取代了部分纯粹的恐惧。这里……真的不是她的1810。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和依旧浓重的不安。如果不是她的房间,那她为什么会在李想的床上醒来?而且是以这样的状态?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从晚宴后半段就开始模糊、断片,最后的清晰画面是孙欣助理扶着她离开喧闹的宴会厅,之后就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和混乱灼热的梦境碎片……
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依旧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小脸,身体蜷缩在床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站在床尾、同样一脸惊慌和无奈的李想。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有羞愤,也有一丝极力压制的、试图理解现状的挣扎。她没有再尖叫,但也没有放下戒备,整个人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沉默地、警惕地,与李想对峙在这个弥漫着尴尬、恐慌和无数未解谜团的清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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