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只当是客气话,如今想来,倒像根刺扎在喉间。
"那林姑娘呢?"沈曼玉突然开口,"她不是和徐大小姐同过学?"
杨阳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林婉清发间的野菊,想起她递桂花粥时,手腕内侧还留着晒灵草的薄茧。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他手背投下一片淡银——千机伞里的灵木种子,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撞着伞骨。
"我明早去寻她。"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起风前的竹枝,在夜色里微微颤动。
杨阳天未亮便出了门。
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他袖中传讯符被掌心焐得发烫——那是他用半块养气丹换的加急符,专为联络林婉清。
林婉清住在坊市西头的竹篱小院,院角种着两株老梅,枝桠间还挂着未化的霜。
杨阳刚抬手叩门,竹帘便"唰"地掀起,林婉清裹着月白棉袍立在门后,发间松松挽着条青丝带,腕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灵草汁:"我等你半宿了。"
她转身时,杨阳瞥见案上摆着三盏茶,中间那盏还冒着热气。
林婉清的指尖在茶盏沿轻轻一绕,茶雾便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指节滚进她袖中:"徐小姐的回信到了。"
杨阳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林婉清从袖中取出的素笺,墨迹未干,还带着徐芷若惯用的沉水香:"黄家与徐家婚约涉及三阶培元丹的丹方,父亲已在族中发下重誓。
婉清,替我向杨兄弟说声对不住。"
纸页在杨阳指间簌簌作响。
他想起上月茶会,徐芷若执壶替他续茶时,说"杨兄弟若有难处,尽管找我",那时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碰着瓷壶,清响像落在心尖的雨。
此刻墨迹渗进他指腹的薄茧,倒比黄敏的金铃更刺人。
"阳哥哥。"林婉清的手覆上来,将素笺轻轻抽走,"徐小姐让我带句话——她房里那盆百年朱果,前日突然抽了新芽。"她的拇指摩挲着他指节的茧,"朱果喜阴,新芽本不该在腊月冒头。"
杨阳猛地抬头。
他想起徐芷若的朱果是她母亲临终所赠,向来用冰魄珠镇着灵气。
若连那株灵植都开始异常生长...
院外突然传来鸦鸣。
杨阳循声望去,只见铅灰色的云团正从东边压过来,将最后一线天光吞得干干净净。
林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发间的青丝带被风卷起,扫过他手背:"要变天了。"
变天的不只是天气。
杨阳回到家时,沈曼玉正蹲在院角拾被风吹落的药叶,柳如烟抱着个陶瓮从地窖上来,瓮口飘出浓郁的灵米香——那是他前日说想吃的桂花酿。
"徐家的马车刚走。"沈曼玉将药叶放进竹筛,筛底的止血草被风掀起一角,"车上装着红绸,我数了,八匹枣红马。"她抬头时,睫毛上沾着草屑,"是黄家来下聘的。"
柳如烟的陶瓮"咚"地磕在石阶上。
她慌忙去扶,发间的木簪终于"啪"地掉在地上,露出耳后新添的红痕——杨阳认得那是捣药杵砸的,她总说"多练几遍就能快些"。
"我去炼丹房。"杨阳突然开口。
他转身时,袖中《观微灵植术》的玉简硌着胳膊,那是徐掌柜前日塞给他的,说"这书能救你半条命"。
炼丹房的炭盆早熄了,石壁上还留着前日炼错丹的焦痕。
杨阳点起油灯,将玉简贴在额间。
灵识刚探入,便撞进一片翠绿的海洋——是灵植的脉络,比他见过的任何图谱都清晰十倍。
"原来...灵植的生长,是顺着星纹走的。"杨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回春草,那株被黄敏碾碎的残枝突然在他眼中活过来:断口处的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像在演示一场被强行终止的生长。
他猛地站起来,撞得案上的瓷瓶叮当乱响。
油灯的光映着他发亮的眼:"缩短周期...不是催熟,是顺着灵植自己的脉络,把被天地压制的生长力引出来!"
窗外的阴云更浓了,风卷着碎叶拍打窗纸。
杨阳却感觉有团火在胸口烧起来——若能让灵植十日成株,他便有底气在三日内种出足够多的二阶灵草,拿去坊市换钱,再从别处买灵田。
"阳郎?"
柳如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杨阳慌忙收起玉简,转身时正撞进她怀里。
她身上还沾着桂花酿的甜香,发顶的木簪不知何时重新别好了,却歪向右边:"林姑娘的传讯符。"
符纸展开时,有清浅的兰花香飘出来。
林婉清的字迹比平日更潦草,末尾还洇了块墨:"后日戌时,竹篱院。
旧伤又犯了,想请阳哥哥...再替我看看。"
杨阳的耳尖突然发烫。
他想起上月替林婉清疗伤时,她后背的旧疤——那是替人晒灵草时被雷火符灼伤的,当时他用灵植术替她温养,她伏在案上,发梢扫过他手背,说"阳哥哥的灵气,比灵泉水还软"。
"啪"。
柳如烟的手突然覆在符纸上。
她仰头看他,眼尾还沾着方才捣药的碎米:"林姑娘的伤...很严重么?"
杨阳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柳如烟发间歪着的木簪,想起成婚那日她穿的红嫁衣,袖口磨得泛白,却用金线绣了满枝的桃花。
他伸手替她扶正木簪,指尖触到她耳后未消的红痕:"不严重。"
柳如烟笑了,眼尾的碎米跟着晃:"那...你明日陪我去买木簪好不好?
东市新到了批湘妃竹的,我瞧着..."
"好。"杨阳打断她。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阴云,又低头看她发间的木簪,突然觉得那抹歪斜的弧度,比任何灵植的星纹都要清晰。
林婉清的传讯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将符纸收进袖中时,瞥见炭盆里未燃尽的炭块突然爆出个火星,在黑暗中划出道细弱的光——像极了他方才在《观微灵植术》里看见的,灵植抽芽时的第一丝生机。
后日戌时的竹篱院,会有怎样的烛火呢?
杨阳望着柳如烟转身时扬起的裙角,突然想起林婉清案上那三盏茶,中间那盏的热气,或许还没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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