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徐芷若举起酒杯,满场修士的道袍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柳如烟望着杨阳的侧影,他正替林婉清挡着吹来的酒气,袖口沾了点酒渍,却笑得那样自在。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那是她用最后半匹粗布裁的,洗得发白了。
风卷着金箔掠过她的脸,柳如烟眨了眨眼,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她想,等会儿得去后厨帮着端汤,杨阳最爱喝徐家的玉竹羹。
可刚转身,便撞上端着果盘的小僮,几颗灵桃骨碌碌滚到脚边——那是只有筑基修士才能吃的,凡人吃了会爆体而亡。
她蹲下身捡桃,发间的木簪滑落在地。
柳如烟盯着那根木簪,忽然看清了上面刻的字——不是桃花,是"如烟"。
杨阳说过,要刻她的名字在随身物件上,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凭着这个找回来。
可找回来又如何呢?
她摸着自己逐渐爬上细纹的眼角,忽然听见高台上爆发出哄笑。
有个修士说要表演御剑术,剑光掠过她头顶时,带起的风掀翻了她的裙角。
柳如烟慌忙按住裙边,抬头时正看见杨阳转过脸来。
他朝她招了招手,眼里的光比剑光还亮。
她吸了吸鼻子,把木簪别回发间,踩着满地金箔朝他走去。
晨露打湿了鞋尖,可她走得极稳,像要把每一步都刻进土里。
柳如烟的鞋尖碾过一片金箔,脆响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
高台上修士们的笑声像隔了层水幕,她望着杨阳被徐芷若递来的灵酒映得发亮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团浸水的棉絮——他的道袍是用灵蚕纱裁的,发间玉簪沾着晨露,连袖角那点酒渍都泛着清贵的光;而她的粗布裙角还沾着今早替他熨道袍时溅的粥渍,发间木簪刻着的"如烟"二字,此刻正戳得头皮生疼。
"如烟?"
杨阳的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柳如烟猛地抬头,撞进他关切的眼底——他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站到她面前,道袍下摆还沾着方才替林婉清挡酒时溅的玉竹羹,却偏要凑近些看她:"眼眶怎么红了?
可是方才那灵桃滚到脚边吓着了?"
他的指尖刚要碰她眼角,柳如烟却后退半步,把脸埋进他衣袖里。
那是她亲手洗过七遍的月白道袍,还留着桂花皂的甜香,可这香气里混着的灵植清芬,忽然让她想起昨日替他补衣时,他说的"等我结丹,便给你炼驻颜丹"。
驻颜丹能保百年青春,可百年后呢?
他要修到长生,而她不过是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凡人,终有一日会在他的寿元里变成一抔黄土。
"我只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他袖中,"方才见徐姑娘腕上的青玉镯,忽然想起去年你说要攒灵石给我打银簪。"
杨阳的身子一僵。
他想起那夜在漏雨的竹屋里,柳如烟举着半块碎银在灯下比量,说银簪比木簪经用;想起她替他搓洗道袍时,手背被灵皂浸得发白,却笑着说"凡人的手,多泡几次就不疼了"。
此刻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细纹——那是替他熬夜补衣时熬出来的,"是我蠢,"他低笑一声,喉结滚动着,"驻颜丹算什么?
等我结丹,便去求太华宗的长老,学那能保三百年容色的驻颜术;等我元婴,便去海外仙岛寻那能固魂驻形的玉髓露。
你陪着我走这一路,我便让你看尽这世间最长久的风景。"
柳如烟的睫毛在他掌心轻颤。
她望着他眼底跳动的星火,忽然想起初遇那日,他蹲在巷口替她捡被恶犬撞翻的菜篮,也是这样认真地说"我护着你"。
那时他不过是个练气一层的穷修士,如今已能培育出九叶清灵草;他说的话,从来不是空口白话。
"杨公子!"
林婉清的唤声像片飘来的落叶,轻轻落在两人中间。
柳如烟慌忙擦了擦眼角,退后半步——她总记得林婉清昨夜替她熬药时说的"杨公子心里最在意的是你",可此刻见那姑娘攥着裙角的指尖泛白,又忍不住多望了两眼。
林婉清的藕荷色衫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沾着药渍的中衣——那是她替杨阳煎药时溅的。
她望着杨阳,喉结动了动,又迅速垂下眼:"我......方才在廊角见着徐姑娘的飞鸽传书。"
杨阳注意到她睫毛在抖,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他想起今早青牛车上,她还靠在他肩头说"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此刻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了。"可是林家的事?"他放轻声音,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你昨日说老管家给的玉佩发烫,可是应了?"
林婉清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力道大得反常,却在他询问的目光下迅速松开,像被烫着了似的:"他们......让我申时三刻去东山头。"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柳如烟用旧布替她改的,鞋帮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可能要回家族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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