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接过请帖,指尖触到请帖边缘的暗纹——是虎威联盟的标记,刻得极深,像是要扎进肉里。
他抬眼,正撞进陈虎深沉的目光里。
那目光像腊月里的井水,表面温吞,底下却冻着尖冰。
"阳定当赴约。"他笑着应下,掌心的请帖被捏出褶皱。
陈虎起身时,目光又在阿萱身上多停了片刻。"小丫头生得灵秀。"他说,"像极了当年青岚宗的绣娘。"
送走陈虎,绣坊里的空气突然轻了几分。
柳如烟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发颤:"他...他方才看阿萱的眼神..."
"我知道。"杨阳摸了摸阿萱的头,小姑娘正低头绣朵五瓣蓝花,针脚细密得像星子,"明日我去赴宴,你们都别跟来。"他转头看向林婉清,"婉清,你替我盯着绣坊的聚灵阵,若是有生面孔凑近..."
"我明白。"林婉清手按剑柄,剑穗上的银铃铮铮作响。
夜晚掌灯时,柳如烟翻出他压箱底的青衫,用竹篦子仔细梳着上面的褶皱。
林婉清靠在门框上,剑穗在身后晃啊晃:"明日穿那件玄色直裰吧,显得稳重。"
杨阳望着镜中三人的影子——阿萱趴在案头打盹,柳如烟的指尖沾着浆糊,林婉清的剑穗扫过他的手背。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把竹影投在地上,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摸出袖中的请帖,在烛火下照了照。
请帖背面,隐约能看见几道暗纹——是追踪符的纹路。
"明日...怕是要穿得更体面些。"他轻声道。
柳如烟抬头,见他望着烛火的眼睛里,有星子在烧。
杨阳站在铜镜前,玄色直裰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柳如烟踮脚替他系好最后一枚盘扣,指尖在他喉结处顿了顿,又忙不迭垂下:"这料子虽厚,夜里山风凉,你...你袖中我塞了个暖玉。"
林婉清抱着他的外氅倚在门框上,剑穗扫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响。
她盯着铜镜里杨阳的侧影,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口:"歪了。"指腹擦过他颈侧时,沾了满手香灰——是方才阿萱偷偷塞给他的平安符,用青岚宗旧经页折的,边角还留着小姑娘咬过的牙印。
"哥哥。"
软糯的唤声撞进耳膜时,杨阳正接过柳如烟递来的玉扳指。
阿萱不知何时蹭到他腿边,仰着小脸举着个红布包,发间木簪上的流苏扫过他手背:"阿娘说...说系在腰间。"布包打开是串石榴石手链,珠子磨得圆润,穿绳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浆糊——定是她昨夜偷摸在灶房借火烤串的。
杨阳蹲下身替她戴上,石榴石贴着腕骨暖融融的。
阿萱突然扑进他怀里,发顶蹭得他下巴发痒:"阿萱等哥哥...等哥哥带糖人回来。"
门帘被风掀起时,晨雾裹着人声涌进来。
李婶子端着一碟桂花糕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王伯和几个相熟的街坊。"阳哥儿要出门?"李婶子把食盒往他手里塞,"这是新蒸的,路上垫垫肚子。"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可眼神却往他腰间的虎头请帖扫——那是方才陈虎的随从送来的,用金丝线绣着"虎威"二字。
王伯咳嗽两声,往人群外挤了挤:"听说陈帮主的宴席...哎,阳哥儿如今可是咱们坊市的体面。"他声音发颤,像是在说喜事,又像是在念悼词。
几个小修士挤在街角交头接耳,有人攥着阿萱绣的法袍边角,有人摸着怀里的阵盘——都是杨阳这月新制的聚灵阵,此刻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杨阳接过桂花糕时,指尖触到李婶子掌心的薄茧。
她昨日还来问过绣坊收不收学徒,如今却像突然不认得他了,只直着脖子笑:"阳哥儿慢走,咱们等你回来。"
虎威联盟的驻地在坊市最北边的青崖上。
杨阳踩着青石阶往上走时,晨雾渐散,能看见朱漆大门两侧立着两个持斧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斧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门匾"虎威"二字是用妖兽脊骨刻的,风一吹便发出呜咽声。
"杨小友。"
陈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他换了件墨绿锦袍,腰间虎头玉佩泛着幽光,身后跟着个穿月白儒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玉牌——副帮主余仕林,杨阳在徐掌柜那里听过,最会捧人也最会踩人。
"陈帮主。"杨阳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陈虎身后的长阶。
宴席设在演武场中央,二十余张圆桌铺着猩红桌布,每桌都摆着三荤三素的灵食,还有两瓶筑基修士才能喝的"松醪酒"。
上座摆着个檀木屏风,绘着猛虎下山图,虎眼处嵌着两颗夜明珠,正对着主位。
"小友请。"陈虎伸手虚引,袖口滑出半枚青铜虎符——虎威联盟的令符,传言能调动百个练气修士。
余仕林笑着跟上来,拍了拍杨阳的肩:"杨兄弟这绣坊开得妙啊,前日我那小妾还说,穿阿萱姑娘绣的法袍,连打坐都快了两成。"他声音洪亮,惹得周围修士纷纷转头,有几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忙不迭举杯:"杨掌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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