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的灵堂设在守山脚下的老祠堂。褪色的红灯笼挂在檐角,灵幡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她生前总爱披的那件红围巾。林默站在供桌前,指尖抚过黑白遗照里她含笑的眼睛——那是股东大会上她高举血矿契约时的神情,眸中燃着火,仿佛要将三十年的阴霾烧穿。
“大小姐走得太急了……”阿贵拄着铁锹站在门口,右腿的石膏印在青石板上,像道沉默的疤。他身后,几十个矿工排成长队,每人手里捧着一束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俺们商量好了,送葬时抬棺走矿洞那条老路。”老人声音沙哑,“当年她爹签血矿契约,就是从那条路把矿工们带进新矿的。”
林默喉结滚动。他想起苏清颜坠崖前说的“对不起父亲”,想起她信里“守山人的命比复仇长久”的嘱托,突然觉得肩头的虎符碎片重若千钧。供桌下,福伯正用袖子擦拭那卷微型胶卷,老人右臂的绷带渗出血迹,却固执地不肯坐下:“等葬礼结束,我就去澳洲找福叔的旧部,把二爷和陈启年的罪证公之于众。”
“福伯,您伤还没好……”
“比起大小姐受的苦,这点伤算啥。”福伯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狠劲,“老爷子临终前抓着我手说,‘守山人的账,迟早要算清楚’,今天就得算!”
这时,灵堂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霍启明抱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西装皱巴巴的,眼下挂着青黑:“苏董,林先生,我从瑞士回来了。”他径直走到供桌前,将纸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一沓银行流水单,几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个银色U盘。“南洋商会保险库打开了,里面全是二爷和陈启年勾结的证据:三十年前篡改血矿契约的签字样本,侵吞资产用的离岸公司名录,还有……陈启年雇人制造矿难的设计图。”
林默拿起设计图,指尖发颤。图纸上详细标注着矿洞支架的承重极限,旁边用红笔批注:“暴雨夜注水,可诱发局部坍塌,嫁祸守山管理不善。”落款是陈启年的私章,日期正是三十年前矿难发生前一周。
“这些够判二爷几辈子?”霍启明声音发冷。
“够了。”林默将图纸收进内袋,“但不是现在。”他看向阿贵,“阿贵叔,通知矿工们,葬礼按原计划走矿洞老路。”
送葬队伍在清晨出发。棺木由八位老矿工抬着,林默和二叔走在最前面。二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捧着苏清颜的遗像,照片里的她穿着矿工服,站在矿车前笑得灿烂。路过银矿废墟时,二叔突然停下脚步,指着焦黑的矿渣堆:“清颜说得对…这矿,不该再开了。”
林默没接话。他想起苏清颜信里“用新能源矿产开发守山”的暗示,想起小豆子从核心齿轮暗格翻出的那张“未来规划图”——图上画着太阳能板覆盖的山坡,风力发电机立在峰顶,标注着“守山绿色能源基地”。
“到了。”阿贵在前头喊。矿洞老路的入口被藤蔓遮掩,矿工们用镰刀劈开荆棘,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棺木抬进去时,洞壁的矿灯突然亮了——是福伯提前布置的,暖黄的光映着岩壁上的凿痕,像无数矿工的掌纹。
“大小姐,您走好。”阿贵突然跪下,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血矿契约,“三十年前,您爹签这契约时,说‘矿工的命比矿金贵’;今天,俺们给您读一遍契约正文,让您听见守山人的良心没变!”
他展开契约,苍老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甲方苏振邦,乙方南洋商会陈启年。约定如下:一、南洋商会保证矿山设备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劣质材料一经发现,甲方有权终止合作;二、守山矿工薪资按双倍市价结算,额外补贴工伤家属;三、若因甲方责任致矿工伤亡,赔偿标准为死者家属终身供养,伤者全额医疗……”
读到最后一条时,二叔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三十年前,他篡改的就是这条“双倍薪资”的附件,将数字改成“一点二倍”,差额全进了自己口袋。此刻听着契约原文,那些被金钱蒙蔽的岁月像鞭子抽在脸上。
“二爷,”小豆子突然凑过来,手里攥着个U盘,“我在核心齿轮暗格里找到这个,是大小姐留给您的。”
二叔颤抖着接过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播放器。苏清颜的声音在矿洞里响起,平静得像山涧溪流:“二叔,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三十年前矿难,您说我爹签假合同害了矿工,其实真正改合同的是您。我查到您用‘一点二倍’薪资的附件,换了澳洲的别墅;查到您和陈启年合谋制造矿难,只为侵吞血矿控制权……但我没揭发您,因为父亲说‘家人犯错,要给回头的机会’。现在我把苏氏集团的股权转给您,不是让您赎罪,是让您替我完成一件事——用守山的资源建所学校,教矿工子弟读书认字,别再像我们一样,被仇恨困在山里。学校就叫‘清颜小学’,校训用我爹的话:‘守山为盾,心明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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