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医疗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疗站的灯光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立,像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他走得很慢,那只青灰色的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带着虚汗,显然在矿区内部的秘密排查和应对左手不时传来的刺痛,消耗了他大量刚刚恢复的体力。
病房里,苏婉秋已经将念安哄睡,小家伙即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梦魇并未远离。福伯坐在一旁,老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打印精美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焦虑。
看到林默进来,苏婉秋立刻迎上去,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怎么样?手还疼吗?发现什么了?”
林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落在福伯手里的文件上:“那是什么?”
“冯子敬派人送来的。”福伯将文件推过来,声音沙哑,“‘合作研究意向书’。厚厚一沓,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共同探索守山地脉能量与古代矿工文明的奥秘’,‘以科学方法揭开历史谜团,造福当地’,‘我方愿提供先进设备、专业团队及充足资金支持’……条件开得相当优厚,甚至承诺帮助解决矿区目前面临的‘技术性困难’和‘舆情压力’。”
林默快速翻看着那份意向书。文字严谨,逻辑清晰,充满了学术合作的气息,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目的性。尤其是在“研究范围”和“共享成果”的条款上,措辞模糊而宽泛,几乎可以涵盖一切与守山地脉、矿藏、乃至历史传承相关的秘密。
“黄鼠狼的糖,裹着砒霜。”林默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回桌上,“他这是想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来,用‘合作’的幌子,光明正大地探查、甚至接管一切。如果我们拒绝,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封闭保守,不顾大局,甚至将矿区目前的问题归咎于我们的‘隐瞒’和‘落后’。”
“他敢!”福伯气得一拍桌子。
“他有什么不敢?”苏婉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今天敢公开露面,敢送来这东西,就说明他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和布局。西侧的秘密据点可能连通主矿井,内鬼在我们的通风系统上开了口子,污染在缓慢扩散,大阵在加速衰变……他手里握着的牌,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这份‘意向书’,既是试探,也是最后通牒。答应,我们慢性死亡;不答应,他恐怕就要用更激烈的手段了。”
病房里一片沉默。现实冰冷而残酷,冯子敬和他的“归乡会”(如果福伯的海外情报准确),已经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技术、情报、舆论、甚至内部渗透各个层面,对守山进行合围。而他们,被困在网中央,看似还有挣扎的余地,实则步步惊心。
“霍启明那边有消息吗?”林默打破沉默。
苏婉秋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更重:“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两个小时前,他说发现了赵坤他们可能被拖拽进入的通道入口,但通道内‘噬脉’污染浓度极高,而且似乎有活物活动的迹象,他们正在做进入前的最后准备和防护。之后就再没消息了,通讯受到严重干扰。”
赵坤生死未卜,霍启明也深入险地,情况不明。每一条消息,都让本已紧绷的弦,又向断裂的边缘逼近一分。
“那个内鬼吴明,查到了吗?”苏婉秋问。
“查了。”林默的眉头也紧锁着,“人事档案很干净,三年前通过正规招聘进来,技术考核优秀,平时表现普通,沉默寡言,没有不良记录。但他辞职后,留下的住址是假的,银行账户在半个月前就清空了,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我让人调取了他工作期间能接触到的所有监控,发现他至少有三次,在深夜独自进入过通风主控室,停留时间不长,但行为鬼祟。另外,和他同期进来、关系似乎还不错的另一个技术员,上个月也因为‘家庭原因’突然辞职了。我怀疑,他们可能是一个小组,或者,吴明只是被推在前面的棋子。”
内鬼不止一人,而且隐藏极深,行动周密。这再次印证了“影”的警告。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些开始出现症状的矿工。”福伯忧心忡忡地补充,“今天一天,医疗站又接诊了七个,症状都是头晕、乏力、恶心,皮肤出现轻微的红疹或瘙痒。虽然还不严重,也暂时没有‘石化’迹象,但恐慌已经开始蔓延了。工人们私下都在传,说矿区被‘诅咒’了,下井会得怪病。再这样下去,不用‘播种者’打进来,咱们自己内部就要先乱了。”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守山仿佛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而暴风雨正在以最猛烈的姿态袭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默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苏婉秋和福伯,“冯子敬的‘意向书’,不能答应,但也不能直接撕破脸。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也需要……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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