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镇魂石墙壁上细微的裂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小型阴阳风暴的恐怖。刺骨的寒意与灼人的热浪交替残留，让整个空间的气息显得混乱而压抑。
楚小凡和萧青鸾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刚才那风暴爆发的瞬间，他们如同被两座大山狠狠撞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经脉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若非两人根基扎实，且在最后关头那混沌气息出现，强行平息了风暴，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身体上的创伤远不及他们心中的惊骇与后怕。他们低估了萧玄天体内力量的敏感性与狂暴程度，仅仅是两缕发丝般细微的同源血脉之力，竟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引发了如此可怕的能量暴走！
两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风暴的中心——萧玄天。
他依旧坐在那个特制的玉质蒲团上，但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低垂着头，浓密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过于苍白的、紧紧抿着的唇瓣。
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笼罩在这个拥有着毁天灭地之能的身体上。
“老祖……”楚小凡心中一紧，强忍着剧痛，踉跄着想要上前查看。
萧青鸾也同时迈出一步，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自责。这次的实验，显然给萧玄天带来了极大的负担甚至……伤害。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刹那——
低垂着头的萧玄天，身体猛地剧烈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楚小凡和萧青鸾的脚步生生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睛……不再是他们熟悉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茫然！
那是一双……深邃如万古寒潭，锐利如九天雷霆，充满了无尽沧桑、智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急切的眼眸！
这眼神，楚小凡只在当初祖祠留影玉简中，那个虚影消散前的最后一瞥中依稀见过！这是……萧玄天的眼神！是那个历经千年风雨、睥睨天下的初代老祖的眼神！
他……恢复记忆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小凡和萧青鸾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老……老祖？”楚小凡声音干涩，带着颤抖，试探性地呼唤。
萧玄天（或者说，暂时恢复了意识的萧玄天）的目光急速扫过楚小凡和萧青鸾，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欣慰，有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的极致紧迫感！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声道，让他无法顺利言语。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焦急和痛苦的神色，目光猛地转向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笔……纸……”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极其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音节，眼神死死地盯住了萧青鸾腰间悬挂的一个用于记录紧急事务的微型玉板和特制灵笔。
萧青鸾瞬间会意，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下玉板和笔，快步递了过去。
萧玄天一把夺过，他的手指因为急切和某种无形的阻碍而剧烈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支纤细的灵笔。他俯下身，将玉板按在膝盖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光滑的板面上，歪歪扭扭地、极其艰难地划下了几个字——
“瑶池……石碑……”
仅仅是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精气神。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灵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楚小凡和萧青鸾，那深邃锐利的眼神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地被一片席卷而来的迷雾所覆盖、吞噬。
焦急、紧迫、嘱托……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后，那双眼睛再次变得……纯净，茫然，带着一丝刚刚经历过什么的困惑与疲惫。
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巨大震惊与未散惊恐的楚小凡和萧青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和掉在地上的灵笔，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孩童般的不解。
“我……”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稚嫩与迷茫，小声嘟囔道，“……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楚小凡和萧青鸾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巨大的希望如同烟花般在眼前绽放，却又在瞬息之间熄灭，这种极致的落差，让他们的心脏仿佛坐了一场失控的云霄飞车。
他恢复了！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他留下了信息！“瑶池……石碑……”
但他……又忘记了！彻底地忘记了！
楚小凡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玉板，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却蕴含着无限急切与深意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灼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灼刻在他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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