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华若木的枝条从下至上将明微神君包裹得密不透风。
很快枝条便攀上了明微神君的肩头,脖颈,乃至整张脸。
直至最后覆盖住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瞳,明微神君脸上始终保持那抹微笑。
苏碧海呆愣愣地看着若木吞噬了“明微神君”,暗金色纹路渐渐失去光泽沦为黯淡的深灰色。
“主人。”夏玲拍了拍苏碧海,问道:“你还好吗?”
苏碧海有些恍神,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好像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兄长。
“主人,这里好像要塌了。”
脚下的血池开始晃动,主祭台上的青铜柱出现不规则的裂纹,大小不一的乱石从四面八方落下……
“主人,我们快走吧。”
夏玲拉着苏碧海朝祭台的边缘跑过去,“啊?”夏玲望着消失的台基,发出惊愕。
“主人我们没路了。”
苏碧海倒是淡定得很,“早就没路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夏玲问。
“你先回到我身体里吧。”
“可是主人……你一个人怎么……”
“回去!”
苏碧海没有多余的废话,平淡的两个字,说出了不可违抗的压迫感。
“是!主人。”
夏玲拱手作揖,化作一个黑影与苏碧海的后背重合。
面对即将坍塌的主祭台,苏碧海没有了头一次在风雷狱副坛上的惊慌失措,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把自己来到九幽地狱的始末,从头捋了一遍,心中觉得甚是蹊跷。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集妖馆怎么会是九幽地狱的入口呢?
如果是身处在酆都大厦,这个设定倒是十分合理,但放在凡间,放在集妖馆,就完全不对了。
还有一点,既然是九幽祭台的阵眼,为什么偏偏会是明微神君的模样呢?
这个傀儡为什么不会是天帝?哪怕是东岳老儿的模样也说得过去呀?!
那个傀儡临死前最后的那句话,不断萦绕在耳旁。
“死人的地狱容易破,难的是活人的地狱,你要怎么破?”
活人的地狱,指的是什么?
破地狱的说法源自凡间的民俗仪式,目的是为了超度魂灵,破除九幽地狱束缚,引导往生者脱离苦难。
这是死人的破地狱,那它口中活人的破地狱说的是……
主祭台的青铜柱崩裂成一片片碎块,血池底破了一个大洞,整个主祭台成了一个镂空状的网筛。
苏碧海脚踩的这块砖石马上也要支撑不住,堕入无尽的黑暗。
她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难道……兄长是要让我破除执念?”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
“世界本无相,一切皆心生。”
这个九幽地狱是假的,是幻境!
对了!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苏碧海大笑。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只有在幻境里我才会看到兄长,只有在幻境里兄长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明微神君、九嶷族、灭世、复仇……这些统统都是我的执念。”
“兄长!!!”
苏碧海仰头对着虚空大喊道:“兄长,你一直都在对不对?是你以另一种方式在教导我,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对不对?!”
反手用手背擦拭去眼角的泪水,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
她收回心中的那份苦楚,就在脚底的砖石彻底碎裂的同一时间,苏碧海竖起两指,在面前的虚空处一笔一划地画出一道金色符篆。
“天地无界,万法无相。心起则生,心灭则亡。”
此刻,仿佛明微神君也站在苏碧海的身旁,一只大手握着她的手腕,手把手地教她画下《无相清心咒》。
“赤华引神魂,心魔散,地狱倾。”
「兄长,你教我的,我都记得。」
“破!!!”
再次睁眼,苏碧海又回到了集妖馆的地下一层。
无头鬼那颗孤零零的脑袋,悬在半空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没想到苏碧海突然睁开眼,倒是把这颗脑袋吓了一跳。
“啊呀~你没死啊?!”
苏碧海哼哧一声,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不可能呀,这不可能呀……”无头鬼喃喃自语道。“你中了我的幻术,怎么还能活着走出来?”
“你不是因为斩首而身首异处的。”苏碧海一语道破天机。
“你的形象,也是你造就的幻象。”
嗯?无头鬼先是惊愕,而后又大笑起来。
“可以啊!这凡间竟然还有此等修为的术士,实属难得啊!”
苏碧海双手交叉于胸前,淡淡地说道:“魍魉,隐于幽隙、幻惑人形。最是擅长迷惑世人、制造幻境,尤其喜欢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痛苦情绪。”
“厉害!厉害!”
随着噗嗤一阵轻烟,无头鬼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精怪模样。
魍魉拍手叫好,由衷地赞叹苏碧海的聪慧。
“多谢夸奖!”
“不过……”魍魉话锋一转,冷笑道:“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术士,进了我们集妖馆,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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