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来。胖大叔拉住我的衣角,小声说:“小兄弟,你别过去了。他那个样子,你看了会做噩梦的。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都看过,好几天睡不着觉。”我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有点涩,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事。我见过更惨的。”
我走过去,他的脸侧着,朝着墙壁,我只能看见半边脸。那半边脸上全是伤,全是疤,全是血痂。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肿得像两个核桃,睫毛上沾着干了的血。他的鼻子歪了,鼻梁骨断了,鼻孔里塞着黑色的血块。他的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他的嘴角有血迹,已经干了,黑褐色的,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嘴角爬出来。他的耳朵缺了一块,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撕的,伤口已经结痂,痂是黑色的,硬硬的,像一块烧焦的树皮。
他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像破布条。头发下面,额头上的那道裂痕触目惊心,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心,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有裂纹,像被重击过的瓷器,随时都会碎。
他的呼吸很轻,很弱,很不规律。有时候十几秒才呼吸一次,有时候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像溺水的人在挣扎。他的心跳也很弱,很慢,每分钟不到四十下,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像是在对命运说:我不死,我不死,我不死。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
稻草上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脓腥味、屎尿味,熏得我眼睛发酸。但我没有动,没有退,没有皱眉。我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冰凉,冰得像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肉,骨头硌手,像是握着一把干柴。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水流断断续续,随时都会断。
我的神识探入他的体内,一寸一寸地查探。丹田:碎了。金丹:碎了,碎片散落在丹田里,有的已经化为灵气消散了,剩下的也在消散。经脉:断了,全身十二正经断了八条,奇经八脉断了六条,剩下的也千疮百孔,像一条条被虫蛀过的丝线。五脏:移位了,心脏偏右,肝脏偏左,脾脏裂了,肺叶上有三个洞,肾脏肿得像个气球。六腑:更惨,胃穿孔了,肠子断了,胆囊破了,胆汁流得到处都是。骨骼:肋骨断了六根,两根刺进了肺里;左臂骨折,骨头断成了三截;右腿骨折,膝盖碎了;脊椎伤了,第三节腰椎错位,压迫了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牢房里的空气又臭又腥,吸进去像吞了一口泔水,但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想,需要判断,需要决定。
七彩塔里,肉丸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很沉,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主人,这个人的伤,我也没办法。他的金丹碎了,修为散了,命在旦夕。我能帮他续命,但治不好。要治好,得找天材地宝,得花大价钱。”
我没说话。我把手从王明的手腕上移开,放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胸口很凉,心跳很弱,但我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一点点微弱的热量,那一点点顽强的生命力。
他在坚持。他还在坚持。
我不会让他死。
我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然后我催动了体内的气血,把气血化成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胸口灌入他的体内。气血顺着他的经脉——那些还完好的、还没有完全断掉的经脉——缓缓流动,像一条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流过龟裂的土地,流过枯萎的草木。
气血所到之处,那些裂开的伤口开始愈合,那些断裂的经脉开始连接,那些移位的五脏开始归位。但只是表面上的愈合,只是临时的连接,只是暂时的归位。他的伤太重了,我的气血只能帮他稳住,只能帮他续命,我让气血稍微旺盛点。
然后我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有我炼制的丹药。我把丹药塞进王明的嘴里。他的嘴巴闭得很紧,牙关紧咬,我掰不开。我没有硬掰,怕把他的下巴弄脱臼了。我把丹药含在自己嘴里,用灵力化开,化成一股温热的药液,然后对准他的嘴唇,把药液渡了进去。
药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流得很慢,很慢,像一条蛇在爬行。他的喉咙肿了,食道伤了,吞咽很困难。我用灵力引导着药液,一点一点地往下送,送过喉咙,送过食道,送到胃里。
药液进入胃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震,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又摔了回去。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手指动了一下。药开始起效了。
我继续往他体内输送气血,同时用神识观察着他体内的变化。药液从胃里扩散开来,化作一股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流向五脏六腑,流向丹田经脉。
那些碎裂的金丹碎片,在药力的作用下,停止了消散,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聚拢。那些断裂的经脉,在药力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重新连接,像两根断了的线头被人重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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