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读酒吧一楼大厅,霓虹灯管还在天花板上不知疲倦地转着,红蓝交替的光斑落在舞池里那几个被掀翻的卡座上,落在吧台上那一排还没喝完就被主人慌忙丢下的酒杯上。
所有客人已经被清空了,门口挂上了“临时休业”的铜牌。
音乐停了,DJ台的电源线被人从插座上拔下来,插头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四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大厅中央,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制服扣子被啤酒肚撑得紧绷绷的,领带歪在一边。
他姓高村,是港区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
此刻正站在吧台前面,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警棍在吧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警棍敲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敲一下,站在墙边的那排真龙会成员的嘴角就抽一下。
几个服务员和调酒师被赶到墙角站成一排,双手抱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屈辱之间。
他们是户亚留来的老兄弟,在风间熏手下练了那么久,从来都是他们让人贴墙站着,从来没有被人用警棍指着后脑勺贴墙站过。
有两个人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但站在他们旁边的同伴用极轻微的手势按住了他们的手腕——不能动。
对方是穿制服的,在这种公开场合动手打警察,正好给对方向上级申请搜查令的理由,把整个月读翻个底朝天。
更何况在户亚留,别说普通巡警,就算是警署的署长、本部长,见了他们真龙会的核心成员也要主动点头打招呼,逢年过节还要派人送酒送烟,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现在到了东京,一群外来的警察,连根烟都不让抽,直接让所有人贴墙站着,还用警棍敲台面打拍子,这种反差让每个人胸口都堵着一团闷火。
高村对墙角那排人视若无睹。
他用警棍敲着吧台,偶尔斜一眼那些真龙会成员脸上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混混没见过——愤怒的、害怕的、强撑镇定的。
眼前这群人还算有点纪律,但也不过如此。
在他眼里,这群人不过是新宿一带新冒出来的地头蛇,背后可能有个把靠山,但绝对不敢跟他这个港区警署的课长正面叫板。
龙崎真从地下楼梯走上来的时候,外场的小弟们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通道。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高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正好和龙崎真对视。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用警棍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像是在掂量一件刚送进拍卖行的货。
他见过龙崎真的照片——之前九条正宗的秘书组把龙崎真的背景资料发给他的时候,他用办公室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仔细看过。
照片拍得不清楚,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但那个侧脸的轮廓他记得很清楚。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知道这家酒吧背后真正的主人就是他。
但他今晚接到的指令不是来认人的,是来找麻烦的。
“你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吗。”
他把警棍插回腰间,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龙崎真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叼了一根在嘴里。
打火机在拇指上转了一圈,金属外壳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啪地点着。
他低头凑近火苗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在霓虹灯的彩色光斑里翻卷着上升。
从他下到一楼到现在,没有正眼看过高村一眼。
在户亚留的时候,冴子替他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警察深夜突袭,查毒品,查枪支,查非法经营。
那些警察最后不是被冴子调到了最偏远的派出所,就是变成了真龙会安插在警署内部的眼线。
但这里是东京,不是户亚留。
他在这里还没有冴子那样的盟友,没有警视厅高层的关系网,没有一个电话就能让某个课长乖乖来道歉的能量。
所以他需要藏,把月读的法定代表人挂在雾沢仁名下,把自己的名字从这个场子所有公开文件里抹干净,就是为了在遇到这种局面的时候,还能抽着烟站在旁边观察,而不是被人指着鼻子带走。
他知道高村认识他,但这不要紧。
只要他不是这家店的法定代表人,就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把柄会被对方利用。
雾沢仁从龙崎真身后走上来,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停在高村面前,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不高不低地开口。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
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掌微微张开,是一个既没有敌意也不卑微的姿态。
龙崎真刚到东京,在这个城市不能留下任何公开的把柄,所以月读酒吧名义上的老板是雾沢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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