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件上看,手续齐全,执照登记的名字清清楚楚。
这种事情他处理过很多次,在户亚留的时候,不管是例行检查还是有人举报,他只需要把执照拿出来让警察看一眼,然后再让手下泡几杯咖啡,事情就结了。
高村把脑袋从龙崎真那边转过来,上下打量了雾沢仁一眼。
面前的这个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风衣的领口扣得很规矩,站姿笔挺,不像是歌舞伎町里常见的那些满身酒气的场子老板,倒像是某个大企业里做行政管理的白领。
他打量完之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转头跟身后几个警察对了个眼神。
那几个警察也跟着笑起来。
“是你?
啧,那就当是你吧。”
高村把手里的警棍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金属铐环在霓虹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你们酒吧里面查出了毒品。
这可不是小事,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雾沢仁没有动。
他看着高村手里那副手铐,语调还是和刚才一样稳,不卑不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月读是合法经营的酒吧,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全部在收银台后面挂着,每一份都在有效期内。
我们从不碰毒品,你可以去问附近任何一家商户。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毒品?
有没有现场录像?
作为证据,我需要先看一下。”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平视着高村,没有因为对方手里的手铐而闪躲,也没有因为身后那几个真龙会成员的愤怒而跟着情绪走。
高村把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四下看看周围几个警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今晚最让他开心的一个笑话。
他身后的几个警察也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有一个小警察笑得弯了腰,用手直拍大腿,另一个警察摇着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雾沢仁。
“听见没有?
他要证据——还要现场录像!”
高村扭头对着身后的手下说。
那语调就像在分享一个蠢货自投罗网的故事。
几个警察又笑了一阵。
高村笑够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动作很轻——只是眼皮往左边一偏,下巴往上抬了半寸。
一个年轻的制服警员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狞笑,不是那种敷衍的、例行公事的笑,是那种在警察这一行干了几年之后逐渐发现规则对自己无效、反而可以用来当武器的笑。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故意拉长,像是在给那些贴墙站着的混混们足够的时间看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在所有真龙会成员的注视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白色药片。
他把那包东西举到和眼睛齐平的高度,在霓虹灯下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然后走到雾沢仁面前,把那包东西往他的外套口袋里一塞——动作随意得像往垃圾桶里扔一张废纸,还拍了拍口袋,确保那包东西已经稳稳地落在口袋底部。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回高村身后,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没有消失过。
“拿出来。”
高村用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雾沢仁的口袋,语调轻松得像在让一个孩子把偷藏的糖果交出来。
雾沢仁站在原地,面色阴沉。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那包东西隔着口袋布料贴在他大腿外侧,很轻,但很凉。
他知道惹上麻烦了。
不是月读的问题,是有人通过警署的关系直接来做局。
这种栽赃的手法在极道和黑警之间并不新鲜——不需要搜查令,不需要监控录像,只需要一个小塑料袋和两个敢做伪证的警察,就可以把一个合法经营的人送进拘留所,关至少四十八小时。
高村他们甚至不需要把那包毒品真的送去化验,只需要在逮捕报告上写明“现场从嫌疑人口袋中搜出可疑物品”,然后让时间慢慢发酵。
等四十八小时之后,即使化验结果证明那些药片只是普通的维生素片,月读被查获毒品的新闻已经传出去了,附近的商户会怎么想,周围的居民会怎么想,那些本来打算跟月读合作的不动产中介和供应商会怎么想。
对方要的不是起诉,是让月读在歌舞伎町待不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崎真。
龙崎真靠在吧台边上,手指夹着烟,烟雾从指间慢慢飘起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高村,只是看着吧台上那只被高村的警棍敲过好几下的大理石台面。
雾沢仁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把那包东西拿出来。
动作不快,和刚才那个警察塞进去时随意的速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毒品放在手心里托着,抬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看着高村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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