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郭府偏厅。
小龙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郭府精心打理的花园，几株腊梅在冬日的寒风中绽放，暗香浮动。
但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闻不到。
脑海里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淡漠、疏离的眼睛。
那双对她说“你认错人了”的眼睛。
“龙姑娘，”黄蓉端着一盘新沏的茶点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小龙女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黄帮主……那真的是林翊吗？”
黄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那个弹指间杀金轮法王、抬手间重伤三大宗师、一个“滚”字吓退童姥李秋水的存在，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林翊吗？
那个会跟她斗嘴、会跟郭靖论武、会跟老顽童抢鸡腿、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给守城士兵送热汤的林翊吗？
“他的身体是林翊的，”黄蓉最终只能这样回答，“武功路数也有林翊的影子，但是……”她顿了顿，“但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就像……”小龙女轻声说，“就像一具身体里，住了两个人。”
黄蓉心中一震。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嘶吼，突然从郭府后院传来！
那声音是林翊的声音，但其中的痛苦、愤怒、挣扎，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龙女猛地站起，茶杯“哐当”落地碎裂。
她冲出门外，黄蓉紧随其后。
林翊的识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昼夜，只有无尽的混沌与翻涌的意识流。
这里是灵魂的居所，是记忆的海洋，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根本。
而现在，这片本该属于林翊一个人的识海，正被强行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金色的。
无数细密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网中央，一个半透明的“林翊”被捆得结结实实，四肢扭曲，如同祭坛上的牺牲品。
那是林翊的本我意识，是他作为现代穿越者的灵魂核心，是他二十年来所有记忆、情感、性格的集合体。
另一半是银白色的。
银白色的光芒如月光般流淌，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看不真切面容，只能分辨出是个穿着古式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长发飘散。
他周身散发着古老、沧桑、浩瀚的气息，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历史的尘埃深处。
逍遥子。
或者说，是逍遥子残存的意识碎片，是依附在“世界之匙”上沉眠百年后，被李沧海的咒术强行唤醒的执念。
“小友，”逍遥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借你身躯一用。事成之后，许你转世富贵，保你十世荣华。”
“我借你大爷！！！”
金色的锁链网中央，林翊的本我意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那怒吼不是用嘴发出的——在识海里没有嘴——而是灵魂层面最直接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
“你这是强拆！非法侵占！私闯民宅！我要投诉！我要报警！我要打市民热线！我要上访！我要找媒体曝光你！！！”
一连串现代词汇如炮弹般砸向逍遥子的虚影。
逍遥子明显愣了一下。
活了百年，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话，但这样……这样奇怪的骂街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小友，”他试图解释，“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关乎……”
“关乎你个头！”
林翊继续狂轰滥炸，“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大义凛然，都是借口！
你就是个非法入侵我脑子的黑客！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死了还不安生，跑我这儿来玩夺舍！
我告诉你，你这是违反《灵魂权益保护法》！我要告你！
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哦不对你已经死了你没家产……那我就告到阎王爷那儿去！
让阎王爷判你下十八层地狱！油炸！刀山！火海！让你体验全套服务！！！”
逍遥子：“……”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百年来，世间的语言变化不小。”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奈，“小友，我并非要夺舍你。这具身体是你的，灵魂核心也是你的，我夺不走，也不想夺。”
“那你捆着我干嘛？！”
林翊挣扎着，金色锁链哗啦作响，“把我捆成粽子很好玩吗？！你这是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我要申请国家赔偿！”
“……我只是需要借用这具身体一段时间。”逍遥子耐心解释，“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事。
事成之后，我会自行消散，这具身体和所有力量，都将归还于你。”
“必须完成的事？”林翊冷笑，“什么事？去蒙古大营深处？去找那个什么‘气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逍遥子虚影微微晃动。
“你知道‘气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
“我不只知道气运，我还知道你是第71号样本……不对，你是原生土着，我是第72号样本！”
林翊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系统’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什么高维观测计划，什么综武实验场，什么特异灵魂样本……
我们都是小白鼠！你也是！我也是！大家都特么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这一次，逍遥子沉默得更久。
虚空中，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他内心的波动。
“原来如此……”许久，他轻声道，“原来我当年感应到的‘天壁’，是实验室的墙壁。
原来我追求的‘飞升’，是逃出笼子。原来……连我的存在本身，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哀。
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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