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靠坐在冰壁旁，白衣前襟被血色气劲灼出一片焦黑，隐约可见底下肌肤已是一片淤紫。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她手中的剑——或者说，剑柄。
那柄寒铁长剑已彻底化为齑粉，只剩下光秃秃的、被握得变形的铜制剑柄，还死死攥在她手里。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的青白，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龙姐姐……”曲非烟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却被程英轻轻拉住。
冰窟内，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小龙女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
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松开手，任由变形的剑柄“铛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已经碎裂的玉蜂瓶——瓶身布满裂纹，里面珍藏的玉蜂浆早已流尽，只有瓶底还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混合着玉蜂浆与某种魂力气息的粘稠液体。
那是林翊残魂最后显化时，留下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点残液刮下来，用一方干净的丝帕包好，贴身收藏。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众人，声音沙哑却清晰：
“还能走的，有多少？”
程英快速清点：“除了段世子和周掌门需要人搀扶，其他人都能行动。但战力……十不存一。”
乔峰挣扎着站起：“无妨！再战便是！”
“乔大哥先疗伤。”小龙女摇头，“现在去，是送死。”
她顿了顿，看向冰窟外风雪弥漫的昆仑山巅：
“他完成那个‘仪式’，需要时间。而我们……需要援兵，需要对策。”
“哪里还有援兵？”向问天苦笑，“当世顶尖高手，大半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不是隐世不出，就是立场不明。”
任盈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处理着手臂上一道被琉璃碎片划出的伤口。
此刻，她忽然抬起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
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是教中最高级别的‘墨羽鸽’，非十万火急不用。”任盈盈解开竹筒，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纸。
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盖着两个鲜红的玉玺大印——一个龙纹，一个日月纹。
宋、明两国，联名御印。
内容很简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逍遥大侠林翊，于襄阳城外斩蒙古大汗，退十万敌兵，拯黎民于水火，功在千秋。
特联名设宴‘紫禁之巅’，以谢大恩。
诚邀天下英雄共鉴。
半月之后，紫禁城太和殿前，恭候大驾。”
落款是大宋皇帝与大明皇帝的年号、玺印。
还有一行小字附注：
“扫地僧、黄裳、风清扬、独孤求败四位前辈，已应朕之邀，届时赴宴，共论武道。”
冰窟内，温度骤降。
“鸿门宴。”乔峰咬牙，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什么答谢，什么共鉴！这是要借刀杀人！”
“不完全是。”任盈盈将金箔纸递给众人传阅，声音冰冷，“宋明朝廷忌惮林大哥不假，但更怕逍遥子这等老怪物真的复活，打破平衡。
他们请出四大隐世高手，表面是‘共论武道’，实则是……坐山观虎斗。”
“等逍遥子与隐世高手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程英接话，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好算计。”
“还有辽国和满清。”
向问天补充，“这背后，绝对有他们的推手。哲别、萨满长老、葵花老祖、长白山剑魔……这些人，恐怕也已经在去紫禁城的路上了。”
三方势力，八方高手。
齐聚紫禁之巅。
名义上是答谢宴。
实则是——围猎场。
猎的，是逍遥子。
也是林翊。
更是……所有可能威胁到现有格局的变数。
众人沉默。
绝望，如昆仑山巅的冰雪，一点点渗入骨髓。
“他要集皇朝气运，必赴此宴。”
小龙女忽然开口。
她扶着冰壁，缓缓站起。
焦黑的衣襟下，淤紫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直。
“这是他破开‘天壁’的最后一步。吞宋明残运，引七星之力……紫禁城，是天下气运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她看向众人，眼中那片麻木的平静下，燃起一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
“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在他完成仪式之前，唤醒林翊。”
“或者……”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和他一起，毁掉那个仪式。”
乔峰重重一拳砸在冰壁上！
“干！龙姑娘说得对！紫禁城是吧？乔某舍命陪君子！”
“算我一个！”虚竹合十，“阿弥陀佛，小僧这条命是林施主救的，该还了。”
“还有我……”段誉挣扎着想站起，却因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嘶……虽然我现在是个废人，但……我能骂人！我骂死那帮王八蛋！”
周芷若默默将断裂的指甲一点点掰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我的剑……需要重铸。”
任盈盈收起金箔纸，眼中寒光闪烁：“日月神教在京城有暗桩三百，死士八十。这一次，全部启用。”
程英开始清点所剩的符纸与药物：“桃花岛在京城有四处秘密据点，可作接应。”
向问天和桑三娘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愿为前驱！”
曲非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小声说：
“那个……蓝姐姐之前给寻踪蛊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从贴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玉盒。
打开。
里面是两只米粒大小、一红一蓝的蛊虫。
虫子晶莹剔透，如同宝石雕成，此刻正静静趴着，仿佛在沉睡。
“蓝姐姐说，这叫‘同心蛊’。”曲非烟的声音更小了，“是五仙教最古老的蛊术之一，早已失传，她也是偶然从一本古籍里复原出来的……”
“有什么用？”程英问。
“能……连接两个人的心神。”
曲非烟抬起头，看向小龙女，眼神复杂，“让两个人共享部分感知、情绪，甚至……在极近的距离内，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念头。”
众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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