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南陵城西,乱葬岗。
此地原是城外一片荒芜的土坡,历经战乱、饥荒、瘟疫,不知埋骨多少无名尸骸。白日里便少有人至,荒草萋萋,乌鸦盘旋,偶见几处坍塌的坟茔,露出森森白骨。一到夜间,更是阴风惨惨,磷火飘忽,伴随着不知是风声还是呜咽的怪响,令人毛骨悚然,视为绝地。
凌虚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乱葬岗边缘的一株枯死老槐树上,银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他并未施展任何遁光,而是纯以精妙身法,融入夜色,踏草无痕,避开了所有可能的明岗暗哨——如果此地真有岗哨的话。
然而,他的灵觉告诉他,这看似死寂的乱葬岗,绝不简单。眉心那点银芒微微跳动,比在城中任何一处都要剧烈。放眼望去,整个乱葬岗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见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黑色雾气,那是浓郁的阴气、死气、怨气、秽气交织而成的“瘴”,寻常人久处其中,必会气血衰败,神智昏聩,甚至招惹不祥。而在这片灰黑“瘴”气的深处,数道更为凝实、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柱”隐隐升腾,如同扎根在这片死亡沃土中的毒藤,贪婪地汲取着养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混杂的气息。
“果然在此豢养阴邪之物,甚至布下了简易的聚阴敛煞之阵。”凌虚子眸光清冷,扫视着下方。他能“看”到,那些坍塌的坟茔,散落的骸骨,歪斜的墓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却依旧运转的邪阵雏形。这阵法粗糙简陋,显然布阵者手段有限,或是仓促为之,但其效用却简单直接——汇聚此地经年累月积攒的阴煞死气,滋养某些“存在”,同时掩盖更深处那几道邪异“气柱”的真实情况。
凌虚子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从树梢飘落,足尖在及膝高的荒草上轻轻一点,便已掠出数丈,落地无声。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有修为相近者刻意探查,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发现他的存在。
他循着那几道最浓烈的邪异“气柱”方向,悄然潜行。所过之处,阴风似乎都绕开了他,飘忽的磷火也黯淡了几分。地上不时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些还很新鲜,带着暗红的血肉残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更有几处新翻动的泥土,散发着浓烈的尸气,显然是不久前才埋下的尸体,而且数量不少。
“以生人血肉、新死怨魂滋养邪物……当真是丧心病狂。”凌虚子眼中寒光一闪。这些新坟,恐怕就是近日城中及周边“失踪”的人口,或是被妖人暗中掳来,以邪法杀害,充作“养料”。
越靠近那几道邪异“气柱”的核心区域,阴煞之气越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寒意刺骨,连荒草都变成了不祥的灰黑色,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寒气。空气腥甜得令人作呕,其中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绝望嘶嚎凝聚成的怨念低语,不断冲击着人的心神。寻常人到此,不需片刻便会心神失守,发狂而死。
凌虚子神色不变,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银白光晕,将侵袭而来的阴煞怨气尽数隔绝、净化。玄门正宗心法,最是堂皇中正,诸邪不侵,这等程度的邪秽,尚不足以撼动他分毫。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泥土翻卷,散落着破碎的棺木、腐烂的衣物、以及零星的、扭曲变形的人骨。坑洞上方,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烟雾般翻滚涌动,那几道最强烈的邪异“气柱”,正是从此坑洞中喷薄而出!
坑洞周围,散乱地摆放着几块布满污秽血迹、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石块,构成了一个简陋而邪异的阵势。此刻,这阵势正微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断从坑洞中抽取浓郁的阴煞死气,经过阵法的转化,注入到坑洞深处。
凌虚子并未立刻靠近坑洞,而是隐匿在一块半人高的残碑之后,凝神观察。他目光如电,穿透翻滚的阴煞雾气,看向坑洞深处。
只见坑洞之下,并非实土,而是一片粘稠的、仿佛沥青般的漆黑泥沼!泥沼之中,浸泡着数十具残缺不全、高度腐烂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目扭曲狰狞,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恐惧。而在这些尸骸之中,数条碗口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粘液、形似巨大蚯蚓、却布满狰狞口器的怪虫,正在泥沼中缓缓蠕动,贪婪地吞噬着尸体的血肉与魂魄!那些怪虫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妖气与死气,正是那邪异“气柱”的来源!
“腐尸蚓……而且还是以生人血肉、怨魂为食,经过邪法催化的变种。”凌虚子一眼认出此物。腐尸蚓本是一种生于极阴秽之地的低等妖虫,喜食腐尸,虽有些妖力,但灵智低下,危害有限。但眼前这几条,显然被人以邪法培育,喂以大量生人血肉与怨魂,使其妖力暴涨,凶性大增,且似乎被那邪阵所控制,成为了某种“工具”或“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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