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浪潮吞噬星光,填满视野。那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而是某种活着的、充满饥渴的黑暗,翻涌着,扭曲着,无数不可名状的、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的畸形轮廓在其中沉浮、尖啸。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即便隔着“寂静回声号”的装甲和过滤系统,也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刺痛着大脑,唤醒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全功率规避!右满舵!紧急短距跃迁充能!”石卫的吼声在舰内通讯频道炸响,压过了引擎的尖啸和舰体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寂静回声号”猛地向右倾斜,几乎贴着侧面一块翻滚的小行星残骸擦过,尾部推进器喷吐出刺目的蓝白尾焰,强行改变航向。但暗红浪潮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前端骤然分裂、延伸,数道更加凝实、边缘闪烁着污秽紫光的“潮头”,精准地封堵了侦查舰所有可能的逃逸角度!
“规避路线被预判!它们有集群意识!”灵枢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虚影,试图计算出最后一丝缝隙。
“跃迁引擎充能还需要七秒!来不及了!”驾驶副座上的铁砧低吼,粗壮的手臂死死握住操纵杆,青筋暴起。
苏晚晴被惯性狠狠甩在观察窗旁的舱壁上,肩膀传来剧痛,但她顾不上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货舱内。陈峰……或者说,那个有着陈峰轮廓的存在,依旧悬浮在破损的静滞舱中。暗红浪潮的倒影,映在他那星云流转的眼眸深处,却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他的表情,是一种超越恐惧的、纯粹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实验。
然后,他动了。
没有剧烈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观察窗——不,是对着观察窗外那扑面而来的、最近的一道暗红潮头。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激荡。
但在苏晚晴的感知中(或者说,在所有意识尚未被恐惧完全吞噬的人的感知中),一股无形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以陈峰为中心,温和而坚定地扩散开来。那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对自身“领域”的无声界定。
就在那道最狰狞的暗红潮头即将撞上舰体的刹那——
它撞上了一层 看不见的、却绝对存在的“薄膜”。
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虫子同时被碾碎的尖锐摩擦声,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炸响!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精神污染层面的直接对冲!
暗红潮头的前端,在与那无形“薄膜”接触的瞬间,剧烈地扭曲、沸腾、然后…… “褪色”了!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湮灭,而是构成它的那种充满恶意的、粘稠的暗红“本质”,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级、更具“包容性”的规则,开始自我瓦解、自我冲突。一部分暗红物质疯狂增殖,试图腐蚀薄膜;另一部分却向内萎缩、固化,颜色迅速黯淡成毫无生机的灰白;更有极少部分,诡异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陈峰体内星云光泽相似的暗虹色,虽然一闪即逝,却真实存在。
整个潮头的冲击势头为之一滞!仿佛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墙,结构开始紊乱,攻势出现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就是现在!跃迁!”石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厉声下令。
“寂静回声号”尾部,刚刚充能完毕的跃迁引擎爆发出不稳定的、刺眼的白光,将周围的空间强行撕开一道 极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混乱能量的裂隙。侦查舰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力一推,歪歪扭扭地、几乎是以失控的姿态,一头扎进了跃迁裂隙之中!
就在舰体彻底没入裂隙的最后一瞬,苏晚晴透过剧烈扭曲的观察窗,看到那道被“阻滞”的暗红潮头后方,那片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污染”浪潮核心,无数双 血红的、充满纯粹恶意的“眼睛”,同时 睁开,齐刷刷地 “注视” 着跃迁裂隙关闭的方向。那注视中,除了贪婪与毁灭,似乎还多了一丝……被“异物”侵扰的暴怒,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理解的 “确认” 与“锁定”。
轰——!!!
跃迁的剧烈撕扯感再次传来,比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乱。显然,在污染能量的干扰下,这次紧急跃迁极不稳定。舰体在亚空间乱流中疯狂颠簸、旋转,警报声响成一片,各种仪器屏幕疯狂闪烁、黑屏。苏晚晴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桶洗衣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只能死死抓住最近的固定物,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当一切终于缓缓平息,只剩下引擎过载冷却的嘶嘶声和舰体结构细微的呻吟时,苏晚晴才敢慢慢松开手,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跃迁……结束。坐标……丢失。受损评估……”灵枢虚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断断续续,“船体结构多处损伤,能量线路过载17%,隐形力场失效,跃迁引擎冷却中,至少四小时内无法再次启动……外部环境扫描……无法进行,被动传感器损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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