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为何?”
这四个字,不像声音,更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三人的神魂深处。
没有提问者,没有语调,只有一个冰冷而宏大的概念,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开,逼迫他们去直视自己内心最深处、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根源。
一瞬间,苏纤纤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赤裸地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过往的每一幕,每一次拼团,每一次求人,每一次战斗,都化作无数双眼睛,冷漠地审视着她。
林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这个问题,她曾在无数个挥剑的深夜问过自己,答案似乎早已刻在骨子里,但此刻被这神秘的存在重新提起,她却发现,那个答案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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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脸色最是精彩。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油滑和算计的脸,此刻一片空白,眼神发直,嘴角甚至还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把布下这阵法的老祖宗骂了千百遍。这叫什么事?打就打,杀就杀,怎么还搞起宗门入门弟子才玩的“叩问本心”这一套?这比直接面对玄煞那个煞星还让人难受。
修仙为何?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为了活命。
为了不像小时候村里闹饥荒,眼睁睁看着爹娘饿死。为了不像刚当散修时,为了一块下品灵石,被人打断了腿扔进乱葬岗。为了活得久一点,自在一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对任何人点头哈腰。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真实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上不了台面。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清雪和苏纤纤,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沉静如水,想必人家心里想的都是“匡扶正义”、“证道长生”之类的高尚玩意儿。
自己这点出息,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场鄙视,然后被这不晓得是人是鬼的光影给一巴掌拍死。
然而,那个光影似乎并不在乎他们回答得是否“高尚”。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那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刀剑都更加沉重,逼迫着你必须给出一个完全忠于自己的答案。
“我先来。”陈九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他挺直了那总是有些佝偻的腰,扯着嗓子,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在宣泄。
“修仙为何?老子告诉你!”他指着那团光影,唾沫横飞,“老子修仙,就是为了活!为了活得比王八还久,吃香的喝辣的,谁敢惹我,我就一巴掌拍死他!为了再也不用跪着求人,为了能站着,把以前看不起老子的那些家伙,一个个踩在脚底下!怎么,这个答案,你听着不顺耳?”
他吼完,粗重地喘着气,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无赖模样。
那人形光影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它周围的光芒,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片刻后,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求‘存’,求‘我’,可。”
陈九愣住了。
就这?就这么……通过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不自在。但同时,一股莫名的轻松感从心底涌起,仿佛卸下了多年的伪装。
光影的“视线”转向了林清雪。
林清雪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家族祠堂里那一排排冰冷的灵位,浮现出父亲严厉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浮现出自己第一次握剑时,那冰凉的触感。
她的一生,似乎都与“剑”字纠缠在一起。为了练剑,她放弃了女儿家的玩乐;为了悟剑,她独自在寒潭边枯坐数月。剑,是她的荣耀,是她的枷锁,也是她的一切。
她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一泓秋水。
“我为手中之剑而修。”她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以身证剑,以剑求道。剑之所向,便是我心之所向。”
光影沉默了片刻。
“以‘物’证‘道’,可。”
又是“可”。
这守阵灵,像一个最公正的考官,它不评判答案的好坏,只确认答案的真伪。
最后,那无形的压力,全部落在了苏纤纤一人身上。
修仙为何?
苏纤纤的脑海中,没有出现剑,也没有出现道。
她看到的,是青云宗外门那间破旧的小院,是陈叔递过来那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时,布满老茧的手和憨厚的笑。
是吴学徒和马学徒,为了帮她拼“灵气爆发卡”,紧张得满头大汗,在屏幕上疯狂点击的样子。
是林清雪在迷雾谷中,将后背交给她,那份无需言语的信任。
是李默在古阵遗址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心头血,为她们撑起防御光盾,倒下时那释然的眼神。
是墨渊。
是他在小比结束后送来的疗伤丹,是在黑风洞中悄然现身的守护,是在落日沙漠里,用更强的防护罩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还有系统。这个把她逼成社牛,让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冤种”系统。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吐槽它,可每一次,当她走投无路时,弹出来的,总是那个金光闪闪的拼团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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