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滋啦滋啦响得厉害,加之注意力也全放在了控制火候上,因此方墨只隐约听到何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待她关了火,四下张望找盛菜的盘子时,又只瞥见他在挨训。
不过这家伙大抵是对自家老妈的批评很不服气,他抬了抬手中那一摞碗筷杯盘,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怎么就等着别人伺候了?我来厨房不就是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嘛,您看我来的多巧!”
大抵是听到方墨关了火,他边说边往方墨这边瞟。
在与她四目相接的一瞬,何迟眨了眨眼,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变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见往日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何迟对自己笑得甚至都称得上讨好,方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起台面上的一个盘子转过头去盛菜,并没有理他。
方墨可太明白何迟这家伙为何如此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方墨就明白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这几个月来何迟对自己态度悄然转变的原因。
在与何迟相识的一开始,这家伙真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虽然后面接触久了之后,知道这人对谁都这样,方墨就慢慢习惯了,可何迟本人却始终我行我素。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墨突然发现这家伙对自己一天天关心起来,不仅时不时地对她嘘寒问暖,而且嘴巴犯贱的次数也变少了。
方墨很是诧异,百思不得其解,当时思来想去只当他是把对颜颜的感情倾注到了自己这个假货身上。
现在回过头看,方墨才恍然大悟,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何迟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一切,这家伙肯定也知道,与方墨相识最开始那阵子待她太刻薄、说的很多话也太过分,不知不觉间对她态度的转变也好,眼下的讨好表现也罢,恐怕多半是为了扭转在她心中的形象,让她不要在长辈面前告状。
其实不知道真相前,方墨都已经不怎么生何迟的气了,毕竟他是老板嘛,哪有员工挑老板理儿的?
可知道这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后,一想起两人相识后就被这家伙一次次有意无意地刁难,明明早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什么都不说把她耍得团团转,方墨便又恼火起来,好几天没跟他说话。
这会儿看到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她又气不打一处来,暗暗在心里碎碎念着“坏蛋”、“骗子”。
方墨生着闷气,苏晓芸已经赶跑何迟,回到了料理台前。
见刚才还情绪正常的方墨这会儿绷着脸闷头刷锅,苏晓芸猜测是迟子自说自话惹她不快,于是一边帮她收拾台面一边笑着说道:
“小墨你跟迟子相处也有几个月,应该也看出来了,他这人呀就这样,一天到晚满嘴跑火车,张口就来没谱的很,你不用理他。”
“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你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不用必须听谁的。”
听着亲生母亲这番轻柔的话语,迎着对方柔和的目光,方墨不禁有些失神,对于何迟的怨念被她暂时抛到了一边。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方墨还真的想都没想过。
于过去的方墨而言,她连考虑自己喜欢做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打工、送外卖、跟着师父学修车、做颜颜的替身,甚至于最近小半年来在晚晚的帮助下自学高中课程准备试试高考,这些没有任何一件是出于“喜欢”才做的。
不打工、不送外卖,就挣不到足够养活爷爷和妹妹的钱;不跟着师父学修车,就会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不做颜颜的替身,爷爷就可能死;不试试参加高考,就很难有一个称得上光明的未来……
过去的方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任性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何家的女儿有。
颜颜喜欢漂亮的衣服,所以她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并一步步朝着这个目标前进,那么同为何家女儿的晨曦便也可以。
感受到亲生母亲话里的鼓励和宽慰,明白对方是在告诉自己“不管你想去哪里我们都会托着你飞”,方墨心下感动,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简单将厨房收拾一番,方墨解下围裙,刚刚洗干净手,便被何母拉到餐厅的餐桌旁坐下。
何迟早已上了桌,正用筷子挨个从桌上的盘子里夹菜往嘴里塞,只是不见何父与金雨曦的身影。
就在方墨左顾右盼,疑惑两人跑哪儿去了时,金雨曦从卫生间出来,在何母的招呼下也落了座,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方墨立即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金雨曦笑笑:“可能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没休息好,回来时有点晕车,刚刚去卫生间吐过,现在已经好了……”
正给大家盛饭的何母闻言,在一番关心的问询后,嘱咐她注意劳逸结合。
说话间,在一声沉重的防盗门响后,何父脚步轻快地进了餐厅,他径直在方墨身旁、何迟对面的空位落座,将一瓶白酒、一瓶金黄色的气泡酒放在了餐桌上——显然他是去酒窖里拿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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