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方墨刚进卫生间，方媛后脚就跟进来。
透过洗脸池上面的镜子，方媛注视着她，不停抓耳挠腮，支支吾吾显然有话要讲。
方墨早就已经洗过澡，眼下也不内急，来卫生间只是睡前洗漱，所以就没有把媛媛往外赶。
“怎么了？”方墨说着，将挤上牙膏的电动牙刷往嘴里一塞，然后她便微微把头一歪，一边任由刷头在嘴里震出细细的泡沫，一边瞅着媛媛暗自发笑。
方墨是明知故问，她已经猜到了妹妹想要说些什么。
自从听何迟说整栋楼都是何家的之后，媛媛整个人就看起来惊疑不定，刚才看电影时，她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埋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大荧幕，整个人也看起来恍恍惚惚的，注意力压根不在电影上，哪怕偶尔发笑或是惊呼出声，也都是在附和其他四人的反应。
看完电影从楼上下来，同大家一起吃饺子时，面对何家众人，媛媛也表现得乖巧、腼腆了很多，虽然依然大方得体，但方墨还是隐隐能看出她的言行举止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拘束。
方墨当然也能明白媛媛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得知自己是何家的孩子、颜颜还有何迟的亲妹妹后，她的表现并不比媛媛更淡定。
因此看到妹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墨心里也不免生出要逗逗她的心思。
透过镜子与方墨对视一眼，方媛咬咬牙，来到方墨身旁。
她将方墨的肩膀扳过来朝向自己，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指指戳戳几下后，将屏幕递到后者面前轻轻晃了晃，问道：“姐，这些，都是何家的产业？”
说罢，方媛屏气凝神，瞪大眼睛注视着方墨，等待着后者的回答。
将目光从媛媛脸上移开，方墨看向竖在自己眼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AI助手豆沙包的APP界面，显示着豆沙包对新峰集团的具体介绍，包括新峰系旗下的庞大业务版图、涉及的产业领域、股权结构穿透、重要人物和市场估值，以及集团在国内国际的巨大影响力。
豆沙包的回答相当全面，除了方墨知道的集团主营业务，一些方墨未曾听过但很重要的子公司、有新峰系投资的知名企业和这些企业新峰的持股占比，全都极为详细地列了出来。
方墨情不自禁抬手往下翻了好几页，别说是媛媛了，看着这些AI整理出来的信息，连她自己都越看越吃惊。
认识何迟之初，她在网上查过新峰集团，后来给颜颜当替身期间，也从何家人口中听说了一些。
只是，由于颜颜对家里的生意完全没兴趣，方墨追问太多会引来怀疑，她自己对搞清楚别人家里多有钱也没那么感兴趣——作为一个员工，只需要知道老板很有钱、不会让她自费打工就够了，所以假扮颜颜并未让她对何家财富版图的认知增加多少。
因此，眼下看着AI给出的详实盘点，方墨情不自禁杏眼圆睁、暗暗咋舌。
惊诧良久，她压下心头的惊讶，冲着媛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豆沙包都那么说了，那应该就都是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太多了搞不清楚……”
方墨说完，媛媛的眼神陷入了恍惚，下巴也掉了下来，她眼神发直地瞪着方墨，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如此反复数回，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对妹妹如此反应，方墨早有预料，她也不打扰，消消停停地刷完牙、将口中的牙膏沫吐到洗脸池里，又用漱口杯接了杯水漱了漱口，然后拽着媛媛离开卫生间。
将媛媛拉到床边，按着她在床边坐下后，方墨也挨着媛媛坐了下来。
交错踢荡着小腿，方墨垂眸望着床边的毛绒，稍微花了一会儿的工夫组织好语言，方墨抓住媛媛的手，轻轻开了口。
“对不起啊媛媛，”她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我爸妈还有亲哥是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我自己都跟做梦似的，我担心你提前知道了之后，跟我爸爸妈妈他们相处时会觉得不自在。”
“所以我就想着，让你先跟他们相处一天，等知道他们其实都很好相处后，再告诉你……”
一番话令方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转过头看看挨在自己身边的方墨，迎上她那带着歉意的目光，方媛摆手笑了笑：“没有啦，我不是怪你。”
将目光从方墨脸上移开，方媛扫视着这个属于方墨的房间，感叹道：“我是觉得不可思议。”
顿了顿，媛媛反手抓紧了方墨的手，注视着她笑着解释道：“我姐原来是千金大小姐，我以前要是做梦梦到这些都会笑醒，这样的事情居然真的在我身边发生了，感觉自己现在还在梦游似的……”
媛媛的语调调皮轻快，脸上也带着浓浓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绪——就像把五颜六色的颜料胡乱挤到一处搅拌均匀，形成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晦暗色彩。
方墨是与方媛一起长大的，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只一瞬间，她便读懂隐藏在那复杂眼神中潜藏的意味，有不可思议，又欣喜宽慰，也是羡慕，还有藏在更深处的不安和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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