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的足音没有延续多久。
衣料的摩挲夹杂着几声钝重的碰触,隔壁房内起先传来一记短促的闷响,似有物事被压抵于墙。
继而是第二声——较前者更轻,仿佛试探而非击打。
有人倒下的响动被地毯吸收大半,脚步声又徘徊片刻,终至静谧。
陆沉倚着门框,金眸微微眯起,门外隐约有人说话。
是艾莉森的嗓音,像是在反复核对什么。
敲门声很快响起,三下,平稳有序,全无催促的意味。
门从内侧拉开一道细缝,陆沉的脸在廊道灯黯黄的光线中只露出半张。
他眼底那抹微芒仍未熄灭,如同被灰烬掩埋的火星,偶尔闪烁,随时可能复燃。
艾莉森立在门前。
银灰色的作战服重新包裹着她的身形,布料上沾着几丝灰尘,右手虎口处多了一道新伤,仿佛被什么硬物硌过。
她背后跟着源清司、源清雅、亚历克斯和卡里姆。
源清司的狩衣左袖破开一条笔直的切口,从肩部延伸至肘弯,露出深色的内衬;亚历克斯的短杖尚未离手,卡里姆捧着《太阳金经》,其上太阳纹饰正泛着金光,在走廊的阴影中分外显眼。
过道两旁,先前安插在此的暗哨已然消失无踪。
隔壁的房门半开着,里面漏出些许光亮,陆沉稍稍偏头看了看,未置一词。
“门口的麻烦,我们解决了。”艾莉森的语气镇定,吐字清晰,显然在行动后短暂地调整过状态,“你们这边一直有人盯着,不先处理掉他们,很难说话。”
陆沉站着没动。他的手搭在门框上,目光暗含谨慎的考量,逐一掠过五人的姿态与神情。
他瞥见艾莉森冷硬的轮廓、源清司指腹的符灰,也注意到卡里姆的拇指正紧紧压住经书的书脊,似乎生怕那本书自己打开。
他既不答话,也没侧身。
直到姜阎也来到门边,迎面望了他一眼。
他伸手覆在陆沉的肩上,隔着作战服,力道适中且位置明确,犹如在某个决断前的最终确认。
陆沉喉间那股哽着的劲儿悄然卸去一半,他朝屋内扬了扬下巴,让出通道。
“进来。”
他的视线在源清雅发颤的指尖上落了一落,再看向艾莉森,略一颔首,算是许可。
五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后的亚历克斯在门槛处停了半步,接着他回身补了一道圣光禁制,银芒游走,终成一圈圆融无隙的封印。
姜阎的动作则简练得多,只在门板正中自上而下慢慢一划,幽蓝的光晕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室内的空间陡然变得拥挤。
陆沉和姜阎的标间本就不宽敞,两张单人床并拢摆放,占据了大部分地面,其他的空隙塞了一张长条桌、一只床头柜和两把椅子,如今再添五个人,早已没有余裕。
源清雅挨着兄长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弄御币的竹柄,借此寻得一点安定;亚历克斯背对着窗帘,短杖环抱于怀,杖头银光敛尽,唯有一丝薄晕若有若无地萦绕;卡里姆靠在衣柜上,手中经书片刻不离。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
无关迟疑,而是大量信息涌入之后,众人各自沉淀心绪时必然的留白。
夜风从窗外拂过,携着几粒细沙轻叩窗棂,窸窣作响。
陆沉还是那样,双臂松松地交叠在胸前,整个人贴着门板,谈不上戒备,但也绝不是完全自在。
他斜目带过姜阎,又收归艾莉森脸上,嘴角牵动,逐字逐句拆解着她话里可能藏有的深意。
“你们撂倒了几个?”他问,语调听不出褒贬。
“隔壁两个,走道拐角一个,你们楼下停的那辆灰面包车后座躺着两个。”艾莉森报出数字,语速飞快,分明早有统计。
“剩下几个巡逻的,按换岗间隔推,二十分钟后才会经过五楼,主控室暂时风平浪静。楼梯间有一个没能彻底制服,我们把他和另外几个一起反锁在四楼工具房,至少天亮前不会有人找到。”
源清司的视线悬在陆沉与姜阎之间,刻意避开直接对视。
他缓声接话道:“这一路来得仓促,好在绕过了监控。卡里姆的经书在临近你们房间时曾有过异动,现在总算恢复如常。”
卡里姆没有言语,目光却长久地滞留在陆沉身上,执意要辨清端倪,索性不再急着挪开。
亚历克斯托着短杖,杖顶那颗宝石此时正渗出朦胧的莹辉,俨然被周遭环境中隐而未现的存在悄然唤醒。
他抬眼环顾房间内部——合并的单人床、长桌左边垒着几本边角起皱的书,右边摊着耳机和充电线、床头柜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以及两部混在物品之间的手机——便又垂下眼帘。
陆沉接话之前的停顿格外煎熬。
金眸从艾莉森的面庞滑走,越过源清司兄妹,晃过亚历克斯,而后在卡里姆处定了两息。
艾莉森站在房间中央,顶灯的光直直倾下来,在她眉眼间压出深峻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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