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唇时，话音被她束成了一线，却不漏分毫：“今晚又死了三个，是我的人。”
她将平板转向陆沉，屏幕上是黑尔·沃克仅存的侧脸影像——干瘪的肌肤、凹陷的眼窝，连同被一层灰白筋膜包裹的头骨。
窗外的风势蓦然加剧，玻璃窗被撼动，嗡嗡摇摆。
陆沉顺势拿住，指端在图像上一驻，又平静地交还于她。
“北联邦的备案里，近三年，共有十二名登记在册的S级或A+级异能者，在北境沙漠出勤或修炼时，均因‘能晶枯竭’宣告死亡。”艾莉森把平板握牢，指节在机身边缘攥得失去血色，“直到解析沃克出事后传回的数据，发现其与我们白天在第四能源基地附近秘密采集到的某种能量特征百分百匹配，才确定源头在这里。”
她盯着陆沉，直言不讳：“你们心里清楚，也暗中在查。我不在乎你们是否愿意承认，但眼前的机会，我必须要利用。”
陆沉金眸半阖，似听非听，也宛然等待更确凿的筹码。
少顷，他方才应道，言辞间那般呛人的戾气减了不少：“继续说吧，你们还掌握了什么？”
源清司从床畔起身，手探入狩衣的袖袋，摸出一面不过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身伤痕累累，上缘嵌着一颗赤色晶石，光芒忽明忽暗，节奏极缓。
“这是源氏封镇灵络溃口的子镜，它锚定的是西南一段崩毁的地脉。”他向前迈近两步，铜镜在掌心略略倾斜，姜阎凝视着镜面，紫眸深处倏地暗了暗，“三天前，子镜上这枚晶石的频闪速率猛然拔高三成。而经秘术探查，造成其变化的异力源自外部，通过地质媒介反向汲取着封印本身的灵能。今晨在第四基站一带，闪速甚至突破了阈值。我用它至今，这般现象实属首见。”
床边，源清雅的坐姿比刚进门时自然了许多，御币被她平放在膝头。
她低眉聆听，并未打断。
亚历克斯拨开外袍的夹层，抽出一页对折的羊皮纸，抖开后，竟是一幅手绘的欧罗巴地形简图。
图上沿着山脊与河谷分布有七处墨迹标识，其中三个被红笔着重圈出，旁注日期相同。
“过去二十四个月，欧罗巴联盟有案可查的A级以上异能者死亡事件，不下十起。”
亚历克斯在那些红圈上方依次示意道：“他们生前曾出现在该区域，死因吻合——内脏衰竭，能晶不翼而飞，体肤完好无损。”
他话语稍歇，见陆沉没有插话的迹象，遂接着叙述：
“最初的案发点，在威尼托一座荒废的修道院地窖内。我们抵达时，只看到墙上涂满了神秘符号，以及残存的培养舱支架。第二现场位于奥斯塔山谷的矿洞，岩壁上附着可疑的紫色结晶物。第三次……坐标无误，两周前刚证实——但我们先后派去的三支调查组，全部失联。”
他望着陆沉与姜阎，遣词尤为斟酌：“我们进驻北非的时间，其实比你们了解的要早很多。”亚历克斯将地图折拢，收进夹层，“但直到最近，才理清这几起事件间的关系。如果不是这基地的底层构造，与我们在欧罗巴境内勘测到的培育设施共享一类能动序列，我们恐怕依旧在错误的方向徒劳。由此可以确信，北境沙漠的孵化场，绝非孤例。”
卡里姆始终未曾开口，待亚历克斯语毕，他才从衣柜旁徐徐而来。
《太阳金经》散发的金光，漫至陆沉周身三尺之距时骤然炽烈，随即又自行减弱，恍若臣服更具支配性的威势。
陆沉眼中浮出端凝的底色，他虽在约束神力，可经书的呼应却昭示，它认准了他体内蕴藏的，恰是昊日太始之源。
卡里姆将经书展开，铺于案上：“今天下午，这本书无故翻到了这一页。先是八个楔形文字，译出来为‘沙渊之下，已食三牲’。之后不久，还涌现了一条补充性的内容——”
他犹豫须臾，思索这句话是否适宜当下的场合：“‘晦月未至，百骸为飨。根若不除，主必葬荒。’”
“它在告诉我们：砂下的东西已经醒来。”卡里姆扣上经书，声音滞重，“并非能量场的起伏，也不是附属节点的紊乱。是那具躯壳——遁藏在第四基站脚下的‘赛特’，无疑结束了蛰眠。神谕在提醒，我们不能?贻误良机。”
寂静笼罩着房间，蔓延了一小会儿。
桌上有罐喝剩的冰饮，铝壳表面聚着簇簇水珠，在壁灯下透着寒冽的光。
恍惚过后，浸在空气中的静默被姜阎一语驱散。
他走到桌边，两指轻巧地在易拉罐上磕了磕，并将这几条分据不同大洲的线索在识海中对榫合缝。
他声线带着斩截的权威：“子时半，能源中心北侧检修门。逾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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