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的发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在盛世华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物业按照程序上报后,第二天上午,街道、区文物办和市政水务局就陆续派了人过来。几拨人围着那个青石井口忙活了小半天,拍照、测量、登记,互相之间还因为“疑似古迹”和“可能的地下水资源/管线隐患”的管辖权重叠,扯了会儿皮。
最终初步结论是:井口形制和青石材质有清末民初特征,但井盖上的模糊纹路无法辨识,需进一步考证;井下确有活水,水质初步检测无常见污染,但水位较深,具体连通水系不明;鉴于其位于荒废区域,且封盖完好,建议暂时维持现状,由物业加强看护,设立明显警示,待专业考古或地质勘探力量充足时再行详细勘查。
说白了,就是“东西有点意思,但不够重要到立刻花大力气挖开,你们先看着别出事”。
这结果正合李清风心意。他需要的就是这口井以一个“被发现的、受监管的潜在文物/隐患点”身份合法存在,为他后续可能的深入探查提供一个合理的“关注对象”和“操作掩护”。
市政的人在井口周围用醒目的黄黑警示带拉了个圈,文物办贴了张“疑似文物,保护现场”的告示。物业则按照要求,加装了一个带锁的简易铁丝网围栏,钥匙由李清风和张大姐共同保管。同时,小区公告栏和业主群都发布了通知,提醒大家不要靠近西侧荒地深处的该区域,尤其要看管好孩童。
大多数业主对此反应平淡,顶多是茶余饭后多了点谈资。“咱们小区底下还有古井?老祖宗挺会挑地方啊。”“荒地里挖出来的,说不定是乱葬岗的井,晦气,可别去。”“保护好也好,万一真是个文物,以后咱们小区也能算有点历史底蕴了。”
但也有少数人,对此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头一个就是吴振山老爷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李清风,神情严肃。
“李师傅,那井……你们清理井口时,可曾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或者,井盖周围,有无异常痕迹?”吴老压低声音问道。
李清风心知吴老感知敏锐,可能察觉到了井口逸散的、比别处更浓郁纯净的地脉水汽,便如实回答(部分):“气味倒没太特别,就是一股老石头和湿土的味儿,还有点凉飕飕的水汽。痕迹嘛,井盖上青苔很厚,还有些划痕,年深日久看不清了。吴老,您觉得这井有问题?”
吴振山捻着胡须,目光投向荒地深处:“井口选址,暗合地气走向。其下活水,恐非寻常地下水,而是连通了地脉支流。此等古井,在古代多是风水井,或用于祭祀,或用于镇物。其盖封死,必有缘故。骤然现世,不知是福是祸。”他看向李清风,“李师傅,你懂民间土法,又负责看护此地,务必多加留意。尤其月圆、子夜时分,若闻异响,或见异常,切莫独自靠近,速来找我。”
“多谢吴老提醒,我一定小心。”李清风点头应下。他知道吴老是出于好意,这份江湖式的关照让他觉得有点暖心。
另一个对古井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是刘教授。他从“科学考古”和“地方史研究”的角度,对这口井充满了探究欲。他几次想找李清风拿钥匙,进去近距离观察、拍照,甚至想取点井口青苔或附近土壤样本回去分析,都被李清风以“上级有规定,保护现场,不得擅入”为由婉拒了。
刘教授不死心,转而去找张大姐和王主任“学术公关”,大谈保护和研究民间文物、厘清本地历史脉络的重要性,甚至搬出了“提升小区文化品位”、“增加业主归属感”之类的说辞。张大姐被他绕得头晕,差点松口,还是李清风私下里提醒:“刘教授热情是好的,但他不是专业考古人员,万一不小心破坏了点什么,或者自己磕了碰了,这责任算谁的?还是等真正有资质的单位来再说吧。”张大姐这才坚定立场,好说歹说劝住了刘教授,答应帮他向文物办咨询,看能否以“社区文史爱好者”身份,在专业人员指导下有限参与后续勘查。刘教授这才悻悻作罢,但每天雷打不动要绕着警示圈转两圈,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最让李清风意外的,是秦冰。
她是在古井发现后的第三天傍晚,直接来到工具房找他的。没有过多寒暄,她递给了李清风一个密封的透明小采样瓶,里面装着大约10毫升清澈无色的液体。
“李师傅,这是今天下午,我公司一个参与过荒地清理志愿活动的年轻员工,在收拾工具时,从他当时穿的工装裤口袋角落里发现的。他说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沾上的,可能是清理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湿土或者植物汁液。他觉得这液体有点特别,就留了下来,今天整理东西才看到,交给了我。”秦冰语气平稳,但眼神专注,“我闻了一下,没有任何气味。但奇怪的是,装着它的瓶子,在阳光下偶尔会折射出一点点极淡的、类似彩虹的光晕,而且摸起来比室温略低一点。我觉得……可能和那片荒地,或者新发现的古井有关。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帮忙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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