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西侧工地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消防车在确认井口温度降至安全范围、不再有异常物质喷涌后,开始收整器材,留下一辆作为预备。刺耳的水泵轰鸣停止,弥漫的水雾在夜风中缓慢消散,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痕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湿润土腥气。那简陋的“过滤走廊”在完成历史使命后,被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地拆除,篷布和石灰活性炭混合物作为疑似污染物被专门打包封存,等待进一步检测。
郑工和赵工带着极度疲惫,向应急办的刘主任和陆续赶到的更高层级领导(市里的相关部门也接到了报告)做着初步情况汇报。他们的措辞非常谨慎,基本沿用了李清风之前提供的“科学框架”:古井因封闭久远,内部复杂化学/微生物环境在勘查扰动下发生剧烈连锁放热反应,产生不明高温及复杂副产物。经采取物理降温(间接冷却)、消防水雾稀释沉降、鼓风引导过滤等综合应急措施,目前反应已得到有效控制,能量释放趋于平缓,污染物扩散被遏制。但井体结构稳定性、水体及土壤污染程度、以及深层反应是否彻底终止,需待详细检测和后续评估。
这个解释虽然仍有不少疑点(比如反应为何如此剧烈、副产物为何如此诡异),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被官方和科学界暂时接受的“说法”。更深入的原因调查,被列为后续长期科研课题。
杨振业在汇报中着重强调了文物保护面临的突发风险,以及应急措施可能对古井本体造成的潜在影响(如冷热冲击、水汽侵蚀等),要求立即启动古井全面检测和损害评估,并呼吁在彻底查明原因前,暂停任何进一步扰动井体的作业。他的意见得到了文物部门到场领导的高度重视。
秦冰则代表开发商和物业,汇报了应急处置过程、居民疏散安置情况、以及后续环境监测和社区恢复的初步计划。她态度诚恳,应对得当,暂时稳住了官方和业主代表的情绪,但谁都清楚,这次事件对小区声誉和房产价值的潜在打击是巨大的。
王主任和张大姐带着物业人员,配合着街道和社区工作人员,安抚那些被疏散后暂居活动中心或投亲靠友的居民。解释口径统一为“配合古井保护性勘查时意外引发地下不明化学反应,现已控制,正在检测,确保安全后会尽快安排回家”。大部分居民虽然惊魂未定、满腹怨言,但在官方解释和物业的诚恳态度下,暂时没有引发更大骚动。只有少数靠近西侧、家里确实出现“热风”和异味的住户情绪激动,要求赔偿和保证。
李清风一直坐在那个工具箱上,闭目调息。他运转的只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在末法时代效果微乎其微,主要是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安抚震荡的经脉,并竭力压制因过度消耗而更加躁动的封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非常糟糕,就像一台老旧机器在超负荷运转后,各个部件都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没有数月静修和适量灵气补充,很难恢复。但眼下,他连几个小时的安稳觉都是奢望。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现场的收尾工作基本完成。警戒线范围缩小到仅限古井周边五十米,大部分官方人员陆续撤离,只留下环保、疾控的采样人员和郑工赵工的小组继续值守监测。秦冰安排好了轮班,让熬了一夜的张大姐、王主任等人先回去休息。
她走到李清风身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轻声道:“李师傅,辛苦你了。现场暂时稳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多亏有你。”
李清风睁开眼,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倦意,但目光依然清明。他摇摇头:“秦总客气了,分内事。我还不能走,得去趟医院看看苏医生那边的情况,顺便把之前说的安神药送过去。另外,林浩那边……他的鱼因为这次事件受了点惊吓,状态不太好,我也得去看看。”
秦冰知道李清风做事有他的章法,也不多劝,只是关切道:“你脸色很不好,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要不要我派车送你?”
“不用,我走走就好,正好透透气。”李清风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他提起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旧工具包,里面装着他准备好的特制药丸。
离开工地时,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硝烟(石灰)味。小区里异常安静,大部分居民还在睡梦中,只有早起锻炼的老人远远看到西边的狼藉,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李清风先去了社区医院。凌晨的医院走廊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冷清。苏晴还在值班,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尚可。见到李清风,她立刻迎了上来。
“李师傅,您来了!那几个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体温正常,红斑消退,神志清醒,就是身体还很虚。这太奇怪了,简直像……像按了开关一样。”苏晴压低声音,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是之前的治疗和病人自身的抵抗力终于协同作用了。”李清风将工具包打开,取出几个小纸包,里面各包着几颗褐色的“安神定志丸”,以及一颗稍大、颜色略深的“特制版”(内含古钱和艾绒)。“苏医生,这些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调理药丸,用的是些常见草药,主要起宁心安神、辅助恢复的作用。给那些受惊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分一分,温水送服,一天一次,每次一颗。这颗颜色深点的,给症状最重、恢复最慢的那个病人。”他特意指了指那颗“特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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