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梦里没有千年前的修真界风云,没有御剑飞行的逍遥,反而全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冒着热气还带着姜味的电饭锅在天空飞,吴老捏着银针追着一朵乌云扎,林浩那条叫“大将军”的锦鲤突然长出了腿,抱着个指南针在小区里狂奔,边跑边喊:“东南!东南!包邮区打折!”
最离谱的是,他梦见自己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古井边上,手里拿的不是桃木剑,而是个超大号的红色塑料喇叭,对着井口喊话:“里面的‘火’同志请注意,里面的‘火’同志请注意,你已被包围,请立即停止燥热行为,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不对,释放地脉……”
然后井里喷出一股火,把他的喇叭烧成了麻花。
“……”李清风在梦里陷入了沉思。
果然,身体虚弱到一定程度,连做梦都开始不讲基本法了。
他是被冻醒的。
戌时已过,亥时深沉。秋夜寒意透过工具房不算严实的窗缝钻进来,像细密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盖着薄被,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丹田处空空如也,经脉里那点可怜的气血流淌得比八十岁老大爷晨练的太极拳还慢。肺部的隐痛倒是减轻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的酸软无力,尤其是神识,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稍微动念就觉得刺痛。
“啧,这状态,别说元婴老祖,连广场舞领队都比我有劲。”李清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慢慢坐起身。
他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浩发来一段新视频。画面里,“大将军”恢复了平静,正在鱼缸里慢悠悠地巡游,偶尔吐出一两个晶莹的泡泡。林浩留言:“李师傅,‘大将军’好像恢复正常了,箭头也没再画。我查了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早东南风,风速二级。您说,它中午那波操作,是不是就感应到了这个?”
李清风看着这条留言,一时不知该感慨这孩子的“科学精神”,还是该欣慰于他的“接受能力强”。他回复:“有可能。继续观察,有任何新情况随时联系。”
吴老那边也发了消息,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照片,字迹苍劲:“酉时末,东风止,腥气散。然老夫于窗前静坐,偶感心悸,似有微弱地震之感,转瞬即逝,仪器无录。或为老夫年老体衰之错觉?李师傅可有察觉?”
微弱地震感?李清风眉头微皱。他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物理震动,但酉时末,正是他遭遇竹林标记点反噬的时候。那种神识层面的剧烈冲击,会不会引起小范围的能量扰动,被吴老这种对“气”敏感的人隐约感知到?
他斟酌了一下,回复道:“吴老,我酉时专注于西侧巡查,未觉明显震动。不过人体有时对地气微变确有感应,未必是错觉。您注意休息,若有任何不适,及时告知。”
回完消息,他挣扎着下床。当务之急是补充能量。他翻出工具房里仅存的存货:半包挂面,两个鸡蛋,一包榨菜,还有不知道哪个同事落下的半根火腿肠。
就着昏黄的灯光,他烧水煮面。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欠奉,但他吃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灵丹妙药。每一口热汤下肚,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食物是最基础的“丹药”,对于此刻油尽灯枯的他而言,比什么千年灵芝都实在。
吃完面,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他重新盘膝坐回床上,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导引术。这一次,比下午顺畅了不少。虽然真元依旧枯竭,但气血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如同干涸河床深处重新渗出的涓涓细流。受损的经脉在气血温养下,传来麻痒的修复感。最麻烦的是神识,恢复得极慢,每一次内视,都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模糊又费力。
“看来,得当好几天‘真·凡人’了。”李清风叹了口气。这种力量尽失、脆弱不堪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千年前刚踏入炼气期,被一只低阶妖兽追得满山跑的时候。
不过,这种“虚弱”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更加“接地气”了。以前神识一扫,万物能量结构纤毫毕现,那是高高在上的“洞察”。而现在,他只能依靠五感和残存的本能灵觉,反而更能体会到那种属于“人”的、细腻的感知:夜风的温度、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工具房角落里一只蜘蛛安静结网时细微的震动、甚至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动的节奏……
“红尘炼心,炼的可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看’,更是这种身处其中的‘感’。”李清风若有所思。或许这次受伤,未尝不是一次别样的修行体验?当然,前提是别在体验过程中直接嗝屁。
他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导引术的运转。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亥时与子时交替的微妙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寻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工具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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